那三個字像是烙鐵一樣燙進了我的視網膜。
我盯著手裡這張特殊的欠條,上面的“欠款內容”一欄赫然寫著:半條命。
好傢伙,這哪是欠條,這分明是他在那個還沒崩壞的世界裡留下的霸王條款。
這女人的邏輯閉環簡直比我還流氓——她欠我半條命,意味著只要她還沒把這條命還完,或者還沒醒過來確認這筆賬,這筆債務關係就永遠處於“待處理”的凍結狀態。
而在這個已經被我篡改為“欠債還錢”邏輯的歸墟里,只要債務未清,債主就不能死。
這不僅是欠條,這是她在昏迷前給我卡出來的如意金箍棒級BUG。
“算你狠。”我咧嘴一笑,那張原本要飄散的紙臉因為這個笑容而扯出了一道褶子。
我沒有絲毫猶豫,手指一搓,那盞破破爛爛的紙守夜燈裡,那朵焦黃如豆的火焰猛地竄高。
但這火沒溫度,透著股燒紙錢特有的陰冷。
我對準腳下那片正在不斷坍塌、虛無化的創世廢墟中心,狠狠一指。
“給我燒個坑出來!”
焦黃的火苗舔舐著虛空,發出那種指甲刮黑板的刺耳聲響,硬生生在“不存在”的概念上燒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灰濛濛的“存在之坑”。
我從懷裡掏出那株已經枯得像根燒火棍似的海棠本體,像插秧一樣,簡單粗暴地把它杵了進去。
“愚蠢。”
頭頂那扇破碎的門後,低語者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那種高維生物看低等單細胞生物瞎折騰的輕蔑,“在絕對的寂滅中播種生命?這違背了熱寂的終極真理。作為修正,賜以此地——萬劫雷火。”
話音未落,虛空上方並沒有烏雲,卻憑空炸開了一團紫得發黑的雷漿。
那不是普通的雷,那是純粹的毀滅法則,沾著一點就能把現在的我連同這株破木頭渣子一起還原成粒子湯。
旁邊的赤鱗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渾身妖氣暴漲就要衝過來,但我比他更快。
“真理?老子現在就是這裡唯一的物業!”
我左手猛地一抖,袖口裡剛才那一疊還沒捂熱乎的“因果欠條”嘩啦啦地全飛了出來。
玄寂子的遺憾、雷雲子的悔恨、合道院那幫老頑固的執念……這一張張寫滿字的白紙,在我的意念操控下,瞬間在半空中層層疊疊地粘合在一起。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一把大得誇張的、由無數欠條拼湊而成的“百家紙傘”,在我頭頂撐開。
轟隆!
萬劫雷火狠狠砸在傘面上。
沒有燃燒,沒有爆炸。
那足以毀滅世界的雷火,在接觸到那些“遺憾”的一瞬間,竟然像水流遇到了油布,滑開了。
為什麼?
因為“遺憾”這東西,是世界上最防火、最耐操、最無法被外力磨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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