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著他和老瞎子，一頭扎進了旁邊錯綜複雜的巷弄裡。
七拐八繞之後，在老瞎子的指引下，我們鑽進了一間掛著“柳氏裁縫鋪”破招牌的低矮民房。
門剛關上，一個滿頭銀髮、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的老太太就拿著把剪刀警惕地從裡屋探出頭來。
看到是老瞎子，她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剪刀才慢慢放了下來。
“怎麼還撿了個麻煩回來？”柳婆婆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十三，沒多廢話，轉身去灶臺底下摸索了一陣。
她沒拿藥，而是掏出了一本發黃發脆的舊書，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百家乳名錄》。
“城裡不能待了。”柳婆婆一邊給十三擦拭傷口，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絕望的死寂，“空玄子那個老妖道瘋了。剛才內線傳來訊息，他要在明晚的元宵燈會上搞‘歸零大典’。”
“歸零？”我把昏迷的白海棠放在在那張只有三條腿的板凳上，自己找了個牆角蹲下，“怎麼個歸零法？把大家存款清零嗎？”
“是把命清零。”柳婆婆枯瘦的手指撫摸著那本乳名錄，“他要把全城十萬人的神魂抽出來，煉成一顆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不沾因果的‘無主丹’。吃了那丹藥，他就能一步登天，證道那所謂的‘無相真仙’。”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東西，胃口比我還大。我頂多是氣人，他是要吃人。
“這名字錄又是啥？”我指了指那本書。
“這是種子。”柳婆婆眼眶微紅，“城裡人的大名都被燒了，這是我偷偷記下來的，各家各戶剛出生娃娃的小名。只要還記得乳名，魂就不會徹底散。”
我伸手接過那本薄薄的冊子。
指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一種奇怪的酥麻感順著手臂直衝腦門。
【警告！宿主與當前位面因果錨點鬆動！存在感流失中……】
又來了。
那種身體要變成空氣的虛無感再次襲來。
我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股強烈的創作慾望在血管裡橫衝直撞，不把這股勁兒發洩出來，這隻手就會當場消失。
我猛地看向窗戶。
“借你家窗戶一用！”
沒等柳婆婆反應過來，我的左手已經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粗暴地把那幾根腐朽的木質窗欞拆了下來。
手指翻飛，木屑紛飛。
我從未覺得自己的動作如此快過，那不是我在思考，而是這具身體在拼命地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痕跡”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扎紙、糊裱、勾勒。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那幾根窗欞變成了十二個巴掌大小的木頭傀儡。
它們沒有五官，只有簡陋的四肢，看著像極了外面那些行屍走肉般的教眾。
但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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