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段搖搖欲墜的城牆上著陸時，腳底板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指甲劃過黑板的加強版。
這把剛剛出爐的“萬民傘”比我想象中要沉得多，畢竟它的原材料是一件承載了因果的壽衣和一位雨師後人的精血，分量重得像是我背了一口黑鍋。
牆角的陰影裡縮著一個獨腿老兵，看甲冑的樣式，是個守牆的老卒，大家都叫他瘸九。
此刻，他正像個受驚的鵪鶉一樣死死盯著自己的斷腿處。
那裡的繃帶已經散開，原本結痂的傷口沒有流血，反而在隨著那漆黑雨絲的飄落，不斷分解成灰白色的沙礫。
更要命的是他胸口那塊用來記功的桃木名牌。
上面的字跡正在像被隱形橡皮擦去一樣，筆畫一點點剝落，只剩下一片慘白的木紋。
“別看了，再看你也想不起自己叫什麼。”
我收攏傘面，把它當成柺杖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瘸九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紅血絲：“你是……那個扎紙的……李……”他卡殼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風聲，顯然，他的認知已經開始隨著名字的消逝而斷片。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活命嗎？”我沒工夫跟他溫情脈脈，直接把手裡那把還在滴著血氣的黑骨紅傘懟到了他面前，“這傘骨是用‘斷情刃’的碎片磨的，缺了點人氣鎮壓。把名字刻上去，算你入股。”
瘸九愣住了，周圍十幾個同樣在那淋雨等死的殘兵也愣住了。
“這……會有什麼後果？”瘸九哆嗦著問。
“副作用不大，”我輕描淡寫地彈了彈傘柄，“就是短期內你會覺得自己是個只會殺人的兵馬俑，忘了家在哪，忘了媳婦長啥樣。也就是俗稱的‘沒腦子’。但這傘能撐起一片‘無名之地’，這黑雨淋不到你。”
“妖言惑眾！”
一聲暴喝打斷了我的推銷。
人群裡衝出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提著把豁口的鬼頭刀。
我記得他，好像叫疤七，是個只有在搶功勞時才會衝在最前面的衝鋒隊長。
“弟兄們別信這妖道的！他剛才在那邊把雨師傳人都給放血了，現在又來騙我們的生辰八字，這是要煉邪器！”疤七雖然怕死，但更怕被我這種不明生物當成材料，“老子砍了你！”
刀風呼嘯，帶著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餿味。
我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稍微側了側身，讓過刀鋒，然後順勢抬起那隻沒拿傘的手，在他背後的護心鏡上輕輕推了一把。
這一推，沒用靈力，純粹是物理借力。
疤七那龐大的身軀就像個被扔出去的沙袋，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拋物線，直接跌進了城牆外的如瀑黑雨中。
“不——！”
他的慘叫聲剛起個頭就戛然而止。
接下來的畫面，成了在場所有人這輩子最醒腦的公益廣告。
只見疤七落在雨幕中，那漆黑的雨水接觸到他的瞬間，並沒有把他腐蝕成白骨，而是像橡皮泥一樣把他的五官抹平了。
先是那一臉橫肉變得光滑如鏡，接著是四肢像蠟燭一樣融化，最後連那身盔甲都化作了虛無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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