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那抑揚頓挫的官腔還在空氣裡飄，像只在耳邊嗡嗡叫的綠頭蒼蠅。
但我沒空理會這位只會事後諸葛亮的長老，我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街角陰影裡的一團鬼祟黑霧。
那是契無常。
這隻狡猾的鬼差正趁著無相君分身消散、眾人被玉衡子吸引的空檔，偷偷把一隻蒼白的手伸向了黑市攤位的底部。
那裡藏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契約底冊”——那是整個鎮子地下交易的髒賬，也是歸寂盟控制人心的證據。
只要燒了它，這就是一筆死無對證的爛賬，他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回頭繼續當他的逍遙鬼差。
想得美。
“耿直！”我沒回頭，直接把手裡那枚還沒焐熱的金色砝碼拋了出去。
那枚用我“夢想”換來的砝碼在空中劃出一道金線，精準地落入了站在鐵匠鋪門口發愣的木匠耿直懷裡。
那沉甸甸的分量砸得他一個踉蹌，差點要把那身粗布麻衣給墜破。
“把這玩意兒熔了！”我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把你鋪子裡所有的秤、尺、鬥，凡是能度量的傢伙事兒，都給我鍍上一層金邊！我要這鎮子上哪怕是一粒米，都得過一遍‘良心’！”
耿直是個老實人，老實人通常不問為什麼，只問怎麼做。
他看著我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轉身就把那枚連神仙都眼紅的砝碼扔進了燒得正旺的爐火裡。
金水融化，沒有流向模具，反而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鑽進了莫生懷裡抱著的那些還未完工的木秤裡。
“莫生，帶人去查賬！”我伸手指向那群正準備趁亂開溜的黑市奸商，“不用算盤，就用那秤去稱他們的招牌！只要秤桿往下沉一分，就說明這人心黑了一寸。給我往死里扣！”
少年莫生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一直是個維護心秤的死腦筋，如今有了這把尚方寶劍，簡直就是開了掛的審計員。
“得令！”
莫生領著一群剛剛甦醒、滿腔怒火的鎮民衝了出去。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修仙界的“315晚會”現場。
莫生把一把泛著金光的小木秤掛在了一個賣“延壽丹”的攤位上。
那攤主是個煉氣後期的修士，平日裡鼻孔朝天，此刻卻在那小小的木秤前抖成了篩子。
“起！”莫生一聲清喝。
秤砣沒動，但那攤主的臉色瞬間慘白。
就像是扎破了一個氣球，那攤主身上的靈氣突然潰散，原本煉氣後期的修為，硬生生跌落到了煉氣初期。
“缺斤少兩，以次充好，扣除十年修為！”心秤上浮現出一行血紅的小字，公正得近乎冷酷。
恐懼瞬間在人群中炸開。這不是罰款，這是在割肉啊！
而在街角，契無常終於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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