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亂葬崗埋的不是土，是舊時代的殘渣。
我剛準備動手“挖掘”，一直沉默得像個掛件的贖芽忽然蹲下身，從那個破舊的燈籠裡掏出了一根火柴。
那是她僅剩的一根火柴，擦燃的瞬間，卻並沒有火藥味，反而透著一股子供桌上長年累月燻出來的檀香氣。
“最後一次了。”她小聲嘟囔著，點燃了手中那盞皺巴巴的“七日燈”。
燈火搖曳，光暈並不是向四周擴散，而是像鑽頭一樣垂直向下滲透。
原本堅實不透明的紙質大地，在這昏黃的燈光照射下，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磨砂質感。
我低頭看去，好傢伙，這哪是什麼地底，分明是一本厚得讓人絕望的“賬本”。
每一層紙頁都壓得極緊，透過那些纖維的縫隙，能看到無數被壓縮成二維畫面的殘肢斷臂，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封存的法寶殘片。
就像是千層餅，只不過餡料是死人和怨氣。
咔嚓——！
頭頂的雲層深處，那把巨大的“裁縫剪刀”終於落下了第一刀。
這一刀沒剪到我也沒剪到地，而是直接剪斷了方圓十里的空間邏輯。
我就看著遠處的一座山頭，像是被PhotoShop裡的裁剪工具框選了一樣，整整齊齊地消失了，連渣都沒剩下，只留下邊緣處光滑得反光的虛空切面。
“它在找座標，下一刀就是我們。”
我抬頭估算了一下剪刀落下的軌跡和速度，得出結論：跑不掉。
靠兩條腿跑不過邏輯刪除。
既然跑不掉，那就把距離本身“折”起來。
“抓緊了。”
我沒給白海棠和贖芽反應的時間，慘白的紙手猛地插入腳下的地面，五指扣住那厚達數千層的紙頁邊緣。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想把一張鋪在桌面上的巨大的桌布連同上面的碗筷一起收走。
“空間摺疊，起！”
我不僅是在掀桌子，我是在疊被子。
方圓十里的空間在我手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是一種類似於把硬紙板強行對摺時的斷裂聲。
轟隆！
大地被我暴力地掀起，然後重重地反扣在自己身上。
一次，兩次，三次。
原本平鋪的空間，瞬間被我折成了只有原本八分之一大小的“千層酥”。
我們三個就像是夾在書頁裡的書籤，順著摺疊產生的縫隙，瞬間滑落到了地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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