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晚風一陣接著一陣吹過來，穿過成片的青竹，帶著山林夜裡獨有的清冷涼意。
微涼的風透過衣衫貼在皮膚上，把方才元嬰大典宴席之上，沾在身上的濃郁酒香和繁雜香料味道，一點一點慢慢吹散、稀釋乾淨。
喧囂熱鬧徹底遠離，整片後山竹林變得安靜又清幽，只剩下風吹竹葉的輕響。
林玄道獨自站在竹林空地之中，目光靜靜落在對面的蔡坤身上，心底悄悄輕輕嘆了一口氣。
眼前的蔡坤，狀態差到了極致。
原本不算瘦小的身形，如今脊背深深佝僂下去，整個人看著單薄又枯瘦，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他周身流轉的靈力氣息，衰敗、雜亂、渙散，沒有半點規整凝練的樣子。
完全沒有修士該有的精氣神，渾身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破敗感，像是燃燒到盡頭的燭火，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撐不住最後一點生機。
看著這副模樣的蔡坤，林玄道腦海裡自然而然翻出了年少時的記憶，當年在青石村發生的所有事，直到現在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半點都沒有模糊。
當年就是蔡坤，不辭辛苦、千里奔波，跑到他們那個偏遠閉塞、幾乎沒人知曉的小山村，專門為村裡的孩童檢測靈根，挑選修行苗子。
也是蔡坤，親手測出他是極品靈根，看出了他絕佳的修行天賦，沒有半點敷衍，認真引導，親手帶著他走出山村，踏入了這條修仙大道。
不止是引路之恩。
當年臨走離開青石村的時候，蔡坤還特意給年邁的爺爺送了養身丹藥，用來調理老人孱弱的身體，延年益壽。
除此之外，他還親手塞給年少的自己一塊一階靈木牌，用來貼身溫養靈力、庇護自身。趕路的路途之中，還特意掏錢請年紀尚小、一路餓著肚子的他吃過熱飯。
這些細碎又實在的幫扶，林玄道全部記在心裡。
他心裡看得很明白，當初蔡坤對自己格外上心、處處優待，歸根結底，確實是因為自己的天賦足夠頂尖，值得宗門花費心思重點培養，蔡坤也是依規行事、順勢而為。
但做人做事，從來都只看實打實的行為，不深究旁人心底的雜念和初衷。
不管蔡坤當初是單純履職，還是帶著其他的心思，這份帶他入道的引路大恩，還有年少時那幾份實實在在的照拂，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半點不假。
除此之外，林玄道心底還有一層旁人不知道的緣由。
眼前的蔡坤，無論是性格、際遇，還是半生坎坷的修行經歷，都和他前世記憶裡的一位故人極其相似，冥冥之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
如今看著蔡坤落得這般下場，他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觀。
蔡坤的修行根基已經徹底崩碎，一輩子打磨的大道徹底斷絕，本源枯竭衰敗，壽元幾乎燃燒殆盡。
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殘生，只能靠著最後一點微弱的生機勉強苟延殘喘，日復一日熬著等死。
於情於理，於恩於緣，林玄道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這般消耗殆盡、身死道消。
與此同時，對面的蔡坤垂著腦袋，頭顱微微耷拉著，整個人毫無精氣神可言。
他一雙枯瘦的手掌微微發顫，指骨突出，皮膚乾癟鬆弛，佈滿了常年苦修、身受重傷留下的痕跡。
臉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風霜褶皺，那是數十年修行奔波、歷經磨難留下的印記。
原本還算清亮的眼眸，此刻徹底蒙上了一層灰暗，眼底堆滿了化不開的苦澀、不甘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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