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江南節度使府。
正月裡的越州城處處張燈結綵,年味尚未散去。街市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運河中滿載貨物的船隻往來穿梭,一派繁華景象。與北方風雪漫天的肅殺相比,這裡彷彿另一個世界。
節度使府後院的暖閣中。
江裴靠在軟榻上。
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和一壺溫好的黃酒。
鄒筠娘坐在對面的繡墩上,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正在給懷瑾擦拭手上的泥土。
八歲的江懷瑾穿著一身短打的練功服,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你說說你,這才第三天,就摔了三回。”
鄒筠娘一邊擦一邊數落,“那馬又不是不聽話,你非要逞能騎快,能不摔嗎?幸好冬天穿得厚,不然膝蓋都得磕破皮。”
懷瑾嘿嘿一笑,“娘,我不疼!人家說了,學騎馬哪有不摔的,摔多了就學會了!”
江裴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對,說明摔得還不夠多。”
懷瑾用力點頭:“爹你放心,我一定練出來!”
鄒筠娘沒好氣地瞪了江裴一眼:“這才八歲,你就讓他練刀練槍練騎馬,再過兩年是不是要讓他上戰場了?”
江裴放下冊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八歲怎麼了?他是我江裴的兒子,將來是要繼承這份家業的。”
鄒筠娘哼了一聲,正要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陸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節帥,有緊急軍情!”
江裴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股寒氣裹著夜色湧入。陸禹快步走進來,身上的大氅還帶著夜露的溼氣,臉色凝重。
他向江裴抱拳行禮,目光掃了一眼鄒筠娘和懷瑾,欲言又止。
江裴擺了擺手:“無妨,說吧。”
陸禹略一遲疑,還是開了口:“節帥,北邊出大事了。河北三鎮,幽州屈仲璋、成德蘇定雍、義昌木連雲,正月初一同時舉兵,號稱二十萬,以‘清君側’為名,分三路南下。八百里加急昨日送入洛陽,朝堂大震。”
暖閣中瞬間安靜下來。
鄒筠娘也是愣了片刻。
江裴皺著眉頭,“然後呢?朝廷怎麼應對的?”
陸禹從懷中取出一卷紙條,雙手呈上:“這是洛陽那邊傳回來的詳細訊息。朝會上,宰相崔胤主和,主張先下罪己詔宣慰三鎮,再暗中離間。兵部尚書裴樞主戰,請調七道兵馬共二十一萬人,加上京畿禁軍五萬,合計二十六萬,一戰而定河北。”
“最終陛下定了,以河東節度使薛公義為河北行營都統,總領討逆軍事;以淮南招討使康承訓為行營副都統;以楊恭為監軍使。聖旨已於初三發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各道。”
江裴接過紙條,展開來快速掃了一遍。紙條上的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朝堂上爭論的細節,甚至連崔胤和裴樞互相攻訐的原話都記錄得八九不離十。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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