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沒坐,就站著,身體繃得筆直,語氣激動但條理清晰:“李廠長!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打擾您!
昨天下午,廠組織部一位王幹事,直接找到我家門口,說廠裡研究了,要把我另一個工位,調劑出去!
廠長!我父母犧牲才多久?屍骨未寒啊!他們用命換來的工位,就有人惦記上了?
這是我爹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他們是不是逼得我們烈屬家庭,沒有活路才甘心?”
李副廠長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臉色沉了下來:“有這事?老王?他胡說八道什麼!”
組織部那點齷齪,他門兒清,但這手伸得太長,還直接動到他“看重”的人頭上,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觸及了他的權威。
林棟繼續加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廠長,我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更不是不顧全大局。
我知道廠裡困難,需要崗位安置職工。但我爹媽就我一個兒子!另一個工位,我不是非要佔著不用,我是要留著!
等我將來成了家,有了孩子,讓孩子頂替他爺爺奶奶的崗!讓咱們軋鋼廠烈士的血脈,和精神傳承下去!
這難道不是更應該提倡、更符合組織原則的嗎?這難道不是對烈士最好的告慰嗎?”
這話說得太他媽漂亮了!既表明了不是自私自利,又瞬間拔高到了,“傳承烈士精神”的政治正確高度!簡直無懈可擊!
李副廠長聽得頻頻點頭,心裡那點小算盤也,撥拉清楚了:保林棟,就是保烈屬待遇,就是講政治,
還能讓這小子更死心塌地,給自己搞物資!
念及於此,他當即一拍桌子,義正詞嚴:“說得對!傳承烈士精神!這才是正道!這才是大局!
小林,你放心!這事我給你做主!我看誰再敢打你工位的主意!”
他立刻拿起電話,語氣威嚴:“接廠辦!是我李懷德!立刻擬一個通知:原鉗工林國樑同志、會計陳秀芝同志因公犧牲,
其遺留工位歸屬,其獨子林棟同志全權支配,此係國家與厂部,對烈屬之關懷與補償,具有特殊政治意義!
任何部門與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佔、調劑或干涉!
違者按破壞烈屬待遇、損害工廠榮譽嚴肅處理!擬好後立刻下發各車間、科室、部門!從快從速辦理!”
放下電話,李副廠長對林棟和顏悅色地說:“小林啊,這下放心了吧?
你好好幹!廠裡不會虧待烈士後代!以後誰再敢廢話,直接來找我!”
林棟臉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終於找到組織”的表情,聲音都“哽咽”了:“謝謝廠長!謝謝組織!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努力工作,多跑鄉下,多聯絡物資,絕不辜負您的期望,絕不給我爹媽丟臉!”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帶上門的瞬間,林棟臉上所有的“感激”,和“激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銳利和嘲諷。
演戲?老子是專業的。
果然,不到中午,廠辦的紅頭通知,就貼到了廠大門公告欄、各車間門口,白紙黑字,蓋著鮮紅扎眼的廠辦大印!
內容措辭嚴厲,態度鮮明,直接把林棟的工位,提到了“政治意義”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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