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往寒來,丁西面前徹底打開了一扇門,感受到了另一種氣息,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徹底變了,皮膚像重新塑造了一遍,普通的刀劍斬上面,竟然連一道痕一個點也留不下,身體變得更加純粹,耳目更加清晰,身輕如燕,一丈以內,連螞蟻的走動都能聽得見,觸覺更加靈敏,隨手一抓,就能從萬物中提取出劈啪劈啪細小的雷力,這是一種超乎想像的掌控自然的強大能力。
他把這一切都講給黃甫玉鈴聽,她好像全都知道,不著煙火地一笑。
不,不對,丁西極其敏銳地覺察到,在她過分空靈的態度裡,分明含著一種濃濃地哀愁,她不是一塊寒冰,而是一段濃霧。
丁西不斷猜測,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但是,他並不敢去問,不管她是仙、是精、是怪、是妖,丁西已經把她當做一個朋友,一位師傅,一個知己,或者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這兩年多來,勝似他二十多年,第一次把一種感情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他把別人挖掘地越深,也把自己填埋地越深,所有的愛與恨都源發於親密接觸和深入瞭解。
這一天,月華如練,丁西跑出古月山莊五里以外,這是個小山頭,周圍都是低低矮矮的樹木,隱藏在深深的黑影中,連一聲蟲叫鳥鳴也沒有,他坐在一塊光滑的大青石之上,面對圓月。嗨~,他雙眼中爆射出兩道刺目的白茫,隱隱與圓月相對,忽然,張口一吸,一道一道白絲憑空而現,好像從圓月中引出全被他吸入口中,之後,兩隻白蟲一般的東西從鼻孔中鑽出來,散入空中,如此迴圈往復。
突然,他收功凝神,挺身站起,側身遙望,只見原來晴朗無雲的西北方向,在他眼中現出一道淡淡地紫色霞光,正向山外疾馳而去。
丁西沉默片刻,抬手招出寶劍,寶劍射出一片銀茫將他包裹,銀茫一閃帶他騰身而起,向那紫色霞光方向追去。
追出百餘里,眼前閃出一座大城,城門高聳,巍然屹立,紫色霞光飛入城中。
此時已近深夜,普通人家早已滅燈安息,樓館酒肆幾張寥落風燈後,偶而傳出幾人叫喊喧譁之聲,紫色霞光繞城大半,終於落入一家大宅院之中,周圍已經陷入漆黑一片,唯有一面窗戶燭光搖曳。
靠近窗戶,點破窗欞紙,向內觀看,正有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袍書生在案前燈下讀書,只是他看一陣子就要抬頭向外瞭望一眼,眼神急切而不安,心思並不在書上,他十八九歲的年紀,衣著華貴,屋中擺設極其講究。
這時,只聽窗戶外有人咯咯咯地輕笑,書生豁然站起,面露大喜之色,快步走到門前,開啟門探首觀看,只見門外月華冷輝,哪裡有什麼人,正遲疑之間,忽聽背後又是一陣咯咯咯地輕笑,連忙回頭。
一名白裙女子正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紙簡,輕聲讀出上面的幾句詩,字裡行間透露出無盡地相思之意,讀罷,又是咯咯咯地笑起來,燭光閃爍,頭釵晃動,映著一張玉臉更是明豔動人,嬌媚無限。
書生看罷,大喜過望,心渴難耐,也顧不得問她是怎麼進來的,連忙緊閉房門,奔將過去就要一把將她抱住,那知,女子輕輕巧巧地躲過,回頭嘻嘻一笑,書生雙眼發直,如醉如痴。
女子輕嘆一聲道:“今後我還是不來的好”,臉上似有輕愁。
書生卻急了,大聲問道:“為什麼?”
女子道:“看你食不甘味的樣子讓人憂心,如此下去豈不荒廢了你的前程?”
書生急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既遇仙子後,我自覺頭腦清晰了許多,上次,父親對我所作文章還大加讚賞呢,說我進步極快,那字箋上全是我對仙子的一片痴心,難道仙子可以視而不見嗎?”
女子轉憂為喜。
兩人絮絮叨叨一陣,不多時,燭燈熄滅。
圓月漸沉,整座城池也跟著陷入濃濃地夜色之中,與蒼茫的荒野連成一片。
丁西筆直地站在房頂之上,比一根羽毛還要輕。屋子裡的話全部被他清晰地聽在耳中,很長很長時間,天風吹拂著他的青袍撲撲撲地作響,像一支插在房頂的旗杆。
忽然,他苦笑一聲,嘆了口氣,化作一道銀茫原路返回。
明白了,他只覺得心底那最後一點熱情一鬨而散,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飄忽不定,月光把夜色的邊緣描摹地更加冷漠、悽清,自己變成了一支被拋棄的羽毛,一片無根的樹葉,一件透明的灰塵,微不足道。
這是他學會御劍後,第一次可以飛這麼遠,當他飄身落地時,竟有些法力不濟,只好徒步前行。
有些東西清晰起來,有些東西模糊了下去,兩個嬌美的身影不斷重疊又分開,分開再融合,內心告訴他堅信自己的判斷,理智告訴他不要輕易相信外表,他感到憂心,感到煩惱,感到心中隱隱作痛。
突然,一股令人作嘔的聲息撲面而來,兩個黑影分從草叢兩側彈射而出,直撲面門。
丁西大驚失色,急忙向後一滑而退,誰知身後兩側也有東西撲奔他來,他退得快,那東西來得也快,眼看就要碰上後腦,他趕快向下一蹲,身子滴溜溜一轉,腳下像裝了滑輪,退出好遠去,但這都不算完,左一下,右一下,周圍彈射出許許多多細細長長的黑影襲擊,不讓他喘一口氣。
丁西一時被動應付,根本無法細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只好左躲右閃,以前的江湖經驗,加上現在修煉法術後,身體輕如鴻毛,靈覺敏捷,才使他馬上沉穩下來,右手一伸,五指一張,磁啦啦一陣爆響,每根指頭上隱隱亮起五隻火球,然後,把五指屈指一收,再猛然一彈,左一下,右一下,照著那些細直的黑影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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