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淪陷的恥辱像毒蛇一樣日夜噬咬著他的心,“不抵抗將軍”的罵名更讓他如坐針氈。
如今駐防西北,名為“剿共”,實為消耗,蔣公的意圖他何嘗不知?
自長城抗戰以後,東北軍將士思鄉情切,抗日情緒日益高漲,與紅軍的零星接觸中,對方“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一致對外”的口號,像重錘敲擊著他的靈魂。
就在這時,他的心腹侍從官,拿著一封沒有郵票、沒有署名、只用火漆封口的信,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臉色凝重,低聲道:“副總司令,剛才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指名必須您親啟。衛兵沒看到人。”
張學良眉頭一皺,接過信。
火漆完整。他揮退侍從官,獨自撕開封口。
裡面是薄薄一張紙,字跡有些歪斜,但力透紙背。
他快速瀏覽,目光猛地一凝,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信的內容極短,卻字字如刀:“漢卿將軍鈞鑒:東京血案(二二六)非內亂,實乃倭寇全面侵華之先聲。軍部狂徒已掌權柄,戰爭機器再無制約。
華北首當其衝,時日無多(或在一年內)。將軍若再失故土,將何以對三千萬東北父老?何以對華夏祖宗?何以對自身良知?
兄弟鬩牆,外禦其侮。民族存亡一線,豈容再誤?望將軍慎思之,明斷之,速決之。天下洶洶,皆在將軍一念。知名不具。”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客套恭維,只有赤裸裸的警告、質問和誅心之論!
尤其是“再失故土”、“何以對三千萬東北父老”幾句,像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內心最痛、最愧的傷處。
而“兄弟鬩牆,外禦其侮”、“民族存亡一線”則如暮鼓晨鐘,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共產黨?
還是軍內、黨內那些同樣對時局憂心忡忡的隱秘力量?
或者是……那些神秘的、如同上次“九一八”前發出警告的“知日派”愛國者?
張學良的手微微顫抖。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桌面上,在書房裡急促地踱步。
地圖上,北平、天津、華北平原……那些地名此刻顯得如此刺眼。
日本人的野心,他從未低估。
但“一年之內”?如此精確而緊迫的警告!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華北再像東北那樣……
他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夏夜的熱風吹進來,卻吹不散心頭的煩悶和沉重。西安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滅,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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