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一路南行,足足走了兩日,才算徹底踏出京都地界。
劉大富本就無意趕路,索性放緩腳程,一路走走停停,權當遊賞秋景。
途經集鎮便短暫歇腳,看市井人煙,觀河上舟船。
遇上山清水秀之處,便命隊伍就地歇息半日。
行路途中,他時而騎馬隨行,迎著秋風眺望曠野。
騎得久了,便翻身登上女眷的青帷馬車歇息。
一路閒話秋風原野,少了京城裡那份緊繃壓抑,多了幾分閒散自在。
待到第五日,車隊已離開帝都三百餘里。
此地早已遠離京畿繁華,周遭風貌陡然一變。
官道旁村落稀稀拉拉,土坯牆的屋舍歪歪斜斜,屋頂鋪著破舊茅草,不少牆面裂著深深的縫隙。
路上往來的百姓衣衫打滿補丁,面有菜色。
有人揹著沉重柴薪步履蹣跚,婦人牽著瘦小的孩童沿路撿拾野菜,孩童身上衣裳短破,赤著腳踩在塵土裡。
劉大富勒住馬,目光靜靜掃過路側來往的窮苦百姓,眉頭微斂。
帝都高牆之內,歌舞昇平。
可一齣京畿三百里,眼前便是這般民生疾苦。
劉大富翻身下馬,抬手示意親兵原地等候,隨即轉頭朝陳伯輕輕招手。
陳伯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聽命。
劉大富低聲吩咐兩句,陳伯當即會意,快步取來數塊白麵乾糧,用乾淨油紙妥帖包好,恭敬遞到劉大富手中。
劉大富接過乾糧,緩步走向那名蹲在田埂挖野菜的婦人。
婦人聽見腳步聲,慌忙抬頭,見眼前男子衣料考究、氣度清貴不凡,心頭驟然惶恐,連忙把身側瘦弱的孩子往身後藏了藏,拘謹地往後縮了縮,不敢貿然抬頭。
劉大富將白麵乾糧輕輕遞上前,語氣溫和沉穩,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看此地田畝廣闊,秋日收成尚可,你們為何還要在此挖野菜果腹?”
婦人抬眼怯怯打量著他,心中愈發忐忑惶恐,雙手下意識往身後收,遲遲不敢伸手去接乾糧。
她身旁那名約莫四五歲的孩童,小臉蠟黃乾瘦,顴骨突出,枯黃的頭髮亂糟糟纏在肩頭。
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塊白麵乾糧,喉間不停小聲吞嚥口水,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破舊的褲腳,卻懂事得不敢出聲討要半分。
幾番侷促猶豫,婦人怕驚擾了貴人,又實在捨不得錯過這飽腹的吃食,終於顫抖著伸出佈滿皸裂厚繭的粗糙雙手,小心翼翼接過乾糧。
下一瞬,她連忙拽著孩子一同屈膝跪倒在塵土之中,聲音沙啞酸澀:
“多謝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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