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帳外傳來，又輕又啞：“父皇。”
他猛地轉頭。
趙淑月站在帳篷門口，身上穿著那件破舊的紅嫁衣，她說：“父皇，你別來了。我知道你打不過他們。”
他說：“朕打得過。”
趙淑月站在榻邊，正低頭看著他。
她見他醒了，鬆了口氣，說：“父皇，你醒了,生日宴都備好了，就等您呢。”
皇帝看著她。
她穿著太女常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
她身後是乾清宮熟悉的陳設，桌上擱著張德全剛端來的藥碗，窗外有鳥叫。
他慢慢坐起來，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溫的。他說：“月兒。”
“父皇，怎麼了？”
“沒事。朕做了個夢。”
“什麼夢？”
“不記得了。”
他站起來，讓她替他整了整衣領。
他走出乾清宮，往太極殿去。
太極殿裡，百官方賀。
皇帝坐在御座上，受了三拜九叩。
他今日穿了件暗紅織金的常服，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臉上泛著光。
趙淑月坐在他下首，紹寧被乳母抱著，坐在趙淑月旁邊的小案後，手裡攥著一塊桂花糕，正專心致志地往嘴裡塞。
殿中鼓樂齊鳴，舞姬在殿心旋著，裙襬像一朵朵開在地上的花。
皇帝看著這幅光景。
他曾經痛恨過，他恨那個東西把他的肚子撐得那麼大，恨它讓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恨它讓他一個堂堂帝王，活得像個被掏空了的殼子。
他躲在鳳鸞宮後殿，咬著牙撐了十個月，開膛破肚才把她拿出來。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恨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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