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前頭咱扒了那麼多開隋的人物,今兒該說唐朝這邊了。說誰?李建成。
您是不是覺得李建成就是個廢物太子?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整天琢磨著怎麼害他弟弟李世民?《隋唐演義》裡是這麼寫的,電視劇也是這麼演的——李建成一臉陰沉,在父皇面前說李世民的壞話,在背後搞小動作,最後在玄武門被李世民一箭射死了。活該。
您是不是一直這麼以為的?行,咱翻舊賬。
《舊唐書·建成傳》開篇——“建成,高祖長子也。隋大業末,高祖為太原留守,建成以長子居守河東。”
第一句就告訴您一個事——李淵在太原準備起兵的時候,李建成沒跟著他爹,他留在河東。河東是哪兒?山西南部,黃河以東。李淵為什麼把他放那兒?因為河東是軍事要地,李淵需要有人在那兒幫他盯著後方。他把長子放在那兒,說明他信任李建成的能力。
大業十三年,李淵在太原起兵。他派人去河東找李建成。李建成接到訊息之後沒有馬上走,他把河東的防務安排妥當,把該交接的事交接清楚,然後才帶著人馬趕往太原。他趕到太原的時候,李淵的兵馬已經集結完畢了。李淵看見長子來了,說了一句話——“吾兒來矣,大事濟矣。”您聽明白了沒有?“吾兒來矣,大事濟矣。”我兒子來了,大事就成了。一個廢物太子,能讓親爹說出這種話?
起兵之後,李建成帶兵打的第一仗,是西河之戰。西河今天山西汾陽一帶,是李唐起兵之後要拿下的第一個戰略要地。李淵給了李建成一支人馬,讓他去打西河。李建成帶著兵到了西河城外,沒有馬上攻城。他圍著城轉了一圈,看地形、看城牆、看守軍的佈防。他的副手說:“少帥,咱們打吧?”他說:“等。”他在城外等了一天一夜。守軍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以為他不敢打,放鬆了警惕。第二天夜裡,李建成下令攻城。他的人從城牆最矮的那一段爬上去,守軍反應過來的時候,城頭上已經插了李唐的旗子。西河拿下來了。李淵接到戰報,說了五個字——“建成,將才也。”
一個廢物太子,被親爹說“將才”。之後李建成跟著他爹一路往南打,從太原打到長安。這中間他打了好幾仗,史書記的都是“建成率兵破之”“建成攻拔之”。不是“跟著別人打”,是“他帶著打”。打下長安之後,李淵稱帝,李建成被立為太子。從那以後,他就不再帶兵打仗了,留在長安處理政務。李世民繼續帶兵出征,打薛舉、打王世充、打竇建德、打劉黑闥。仗都是李世民打的,功都是李世民立的,威名也都是李世民掙的。李建成在長安幹什麼?他管糧草、管後勤、管政務。他不在一線打仗,但不代表他是廢物。李淵把他留在長安當太子,不是因為他不能打,是因為太子不能隨便出城帶兵。太子出城打仗,萬一死在戰場上,唐朝就斷儲了。
李建成在長安輔佐李淵處理政務,史書記他——“建成頗能任事,上每巡幸,輒令建成監國。”每次李淵出宮巡視,都是李建成留守長安,代理國政。一個廢物太子,能被安排“監國”?後來李世民打回來了,滿身軍功,威震天下。李建成開始坐不住了。他弟弟太強了,強到所有人都覺得“太子應該換成李世民”。李建成怕了。他開始在朝中拉攏人,想把李世民的權力壓下去。他不是因為壞才這麼幹,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他是太子,他弟弟功高蓋主,他不反抗,他的位置就沒了。換了你怎麼辦?
然後玄武門那天早上,李建成騎馬進宮。他走到玄武門的時候,看見門關著,看見周圍安靜得不對勁,他勒住了馬。他側過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那個人後來回憶說,太子那時候的臉色是白的。李建成可能已經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掉頭走。他想往前走一步,看看怎麼回事。就是那一步,要了他的命。李世民從門裡帶著兵衝了出來,一箭射去,李建成從馬上栽了下去。
一個在正史裡被他爹誇“將才”的人,在演義裡成了廢物。一個在太原起兵時第一個拿下西河的人,在演義裡什麼也沒幹。一個監國多年、代理朝政的人,在演義裡只會害弟弟。李建成這輩子輸就輸在,他活到了玄武門那一年。他要是死在玄武門之前,他就是一個合格的長子、合格的太子、合格的儲君。他死在玄武門那一年,所以他在史書上就成了失敗者。因為勝利者是李世民。李世民改寫了這段歷史,把李建成的功勞抹了,把自己的功勞加倍寫了。一個被親弟殺了的人,死後還被潑了一輩子的髒水。您說這事兒公道嗎?
下回咱說玄武門那天早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李世民的那一箭,射出去之前他想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