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別信電視劇,我來講真的》第42章 楊廣(下)江都之變:他被人勒死的時候,問了一句話(1)

作者:劉庄的二姐·20小時前

列位看官,上回咱說了楊廣修運河、創科舉、滅南陳。一個幹過這些事的人,被唐朝釘在了“煬”字上。今兒咱說他的最後一夜——江都兵變。

楊廣在江都待了兩年。兩年裡他沒幹別的,住著、喝著、看著。他知道北方亂了——李密在瓦崗,竇建德在河北,杜伏威在江淮。各路反王像雨後冒出來的蘑菇,一茬接一茬。他知道長安和洛陽都回不去了,但他也沒打算回去。他就在江都待著,喝酒、寫詩、看天。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勸他走,他回了一句話:“朕的家在江都,不走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站在宮殿的樓上,風吹過來,他眯了一下眼。那年他四十七歲。一個四十七歲的人,決定不跑了。

大業十四年三月初十,江都的春天來了。柳樹發了新芽,河邊的花開了,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楊廣那天起來得比平時早,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躺在榻上沒動,聽著外面的鳥叫。鳥叫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戶邊上。他推開窗,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潮氣,春天的味道。他站了一會兒,呼吸了幾口,然後轉身叫人進來服侍他穿衣。

那天他穿了一身淺色的袍子。沒有繡龍紋,沒有系金帶,就是一件普通的素色長袍。他坐在偏殿裡吃早飯,粥是小米的,鹹菜是醃蘿蔔。他吃了兩碗粥,把最後一根鹹菜也嚼了嚥下去,然後擦了擦手。旁邊伺候的人低著頭,手在抖。楊廣看見了,沒說話。他把碗放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然後站起來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有兩棵桃樹,花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風裡飄落。他站在樹下,伸手接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掌心裡,薄薄的,軟的。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頭合攏了,花瓣被攥在掌心裡,然後他又鬆開了。花瓣掉在地上,被風吹走了。

那天下午,他寫了一首詩。他坐在書案前鋪開紙,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停了很久,然後落了筆。他寫的是:“求歸不得去,真成遭個春。鳥聲爭勸酒,梅花笑殺人。”寫完之後他擱下筆,看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紙折起來放在了袖子裡。

傍晚的時候,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的雲是金紅色的,一層一層的。楊廣站在殿前的臺階上看著那片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殿門裡面。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陽完全沉下去了,天的顏色從金紅變成灰紫,再從灰紫變成深藍。整座宮殿被夜色吞沒了,遠處的樹看不清了,簷角上的瓦獸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站在那裡沒動,像一棵等著被風吹倒的樹。

那天夜裡沒有月亮。

天黑透了之後,江都城安靜得像一口井。楊廣回到偏殿,點了一盞燈。燈油是滿的,燈芯是新換的,火苗很穩,不晃。他坐在燈邊上,面前放著一壺酒和一隻杯子。酒是溫過的,他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了桌上,手沒有鬆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摸了一圈。

他聽見了腳步聲。

聲音很輕,但輕得不對。夜裡的腳步聲應該有節奏——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但這個腳步聲沒有停,是一連串的,而且是往他這個方向來的。不止一個人。他不自覺地側了一下頭,耳朵朝著門的方向,手裡的杯子還攥著沒鬆開。他聽見那些腳步聲越來越近了,能聽出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硬底,急步,穿甲的人。他在心裡數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個人,也可能更多。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喊人。他坐在燈邊繼續喝酒,倒第二杯、第三杯,酒液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端起來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門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被推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吱呀一聲,很慢,像是什麼人推門的時候手在抖。火把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先是窄窄的一條,然後越來越寬,最後整扇門被推開了,火把的光湧進來,把整間偏殿照得通亮。楊廣被那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他抬起手擋了一下,然後放下了。門口站著一排人,全穿著驍果衛的甲,刀全出了鞘。火把舉在他們手裡,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令狐行達,他攥著刀,刀尖朝下,臉上的表情不是兇,是慌,像一個正在做一件他不敢做的事。

楊廣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你來殺朕?”他說話的語氣很平。不是怕,也不是怒,是好像在問一件他早就猜到的事。

令狐行達沒有回答,攥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刀柄上的纏繩在他手裡勒出了印子。他身後的人也沒有說話,火把在風裡晃了一下,影子在地面上搖來搖去。楊廣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開口問了一句:“朕犯了什麼罪?”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站在燈與火的交界處,臉一半亮一半暗,一隻眼睛被光照著,另一隻眼睛在影子裡。他掃了一圈面前這些人的臉,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從令狐行達看到第二個人看到第三個人,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沒有人跟他對視。

楊廣自己開口了:“朕……徵遼東,打高句麗,是為了把丟了的土地拿回來。朕開運河,連通南北,運糧運兵,用的是民力,做的不是私事。朕建東都,讓天下財物聚於一處,繁華了,百姓有飯吃。朕做的這些,哪一件不是為天下?”

火把燃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沒有人接話,沒有人抬頭看他。那些攥著刀的手,有幾隻開始抖了。

楊廣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答他。他轉身走回到桌邊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偏殿裡。他沉默了一下,開口說:“天子死,自有法。取鴆來。”

令狐行達愣了一瞬間。他看著楊廣坐在燈邊,面前的酒杯空了,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頭微微張著。令狐行達開口回了一句:“陛下,沒有鴆酒。”楊廣看了他一眼,又說了一句話:“那……取練巾來。”

練巾,白綾。他想自己死。他想死得體面一點。但令狐行達沒有動。他站在那裡,攥刀的手抖了一下,然後他對身後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兩個人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住了。又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楊廣看著他們走過來,沒有站起來,手還擱在桌子上,手指頭微微蜷了一下。

那兩個人在他面前停下來。左邊那個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手伸過來的時候指尖在顫抖,碰到楊廣肩膀的時候像是碰了燙的東西一樣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按了上去。楊廣的身體繃了一下,肩膀往上聳了一瞬間,然後他鬆了。

右邊那個人繞到了他身後,兩條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環過他的脖頸,手上攥著一條白綾。白綾是白的,被燭光照成淡淡的黃色。白綾搭在了楊廣的喉結上,他能感覺到那股柔軟的涼意。後面那個人開始收緊了。白綾陷進皮肉裡,喉結被壓得往外凸了一下。楊廣的手抬了起來,指尖在桌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過桌面,發出一道細微的刮擦聲。他沒有喊叫,他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口氣,斷斷續續的,他低著頭,額前的頭髮散下來垂在臉前面,燭光把他的側臉照成了半透明的顏色。他的手指頭攥緊了,鬆開了,然後不再動了。

他的頭往前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上,手指頭攤開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著。燈還亮著,火苗還在跳。酒壺還在桌上,杯子裡還有一滴酒沒喝完。

第二天,楊廣的屍體被卷在一張粗席子裡,草草埋了。後來被輾轉了幾次,最後,李世民——那個曾經跟他在同一座城裡擦肩而過的人——以皇帝禮重新下葬了他。李世民站在他的墓前,站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他修了大運河,開科舉,是我朝根基。”這句話被記在了正史裡,也傳了下來。

楊廣臨死前問的那句話——“朕犯了什麼罪?”一千四百多年了,我們還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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