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說了獨孤皇后——楊堅怕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活著的時候,楊堅煩她。她死了之後,楊堅想她。
仁壽二年八月,獨孤皇后崩於永安宮。楊堅哭了一場,然後做了一件事——他開始寵幸別的女人了。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全被他翻了牌子。憋了二十年的火山,終於爆發了。楊堅一頭扎進溫柔鄉里,日夜不休,後宮連著好幾天燈火通明。
但楊堅已經六十多歲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老婆死了之後忽然放縱自己,身體很快就扛不住了。仁壽四年正月,楊堅病倒了。病來得很急,先是咳,然後喘不上氣,接著就起不了床了。
他躺在仁壽宮的寢殿裡,藥碗放了一排,全沒喝。他看著屋頂發呆,偶爾開口叫一聲“皇后”。旁邊的人不敢提醒他皇后已經死了,都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然後他開始交代後事。他把楊廣叫到床前,拉著他的手說:“吾兒,天下就交給你了。”楊廣跪在床前,頭低著,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還是別的什麼。
楊堅又說了另外一句話——“何稠此人,用心良苦,吾已託以後事,汝當與共之。”他讓楊廣跟何稠商量後事。何稠是隋朝的老臣,掌管過皇宮的營造事務,辦事利索,人也可靠。楊堅在臨死前把太子託付給了他。
您仔細琢磨這個動作——一個父親在臨死前,把兒子叫到床前,把江山交給他,還給他安排了一個託付後事的大臣。這是一個要廢太子的人會做的事嗎?野史裡說楊堅臨死前大罵楊廣“畜生”,要廢了他重立楊勇。但《隋書》和《資治通鑑》裡,關於楊堅最後幾天的記載,沒有任何“廢太子”的記錄。
相反,《隋書》明確記載——楊堅在病榻上,拉著楊廣的手,說“吾以天下付汝”。一個把天下託付給兒子的人,會罵他“畜生”嗎?會要廢了他嗎?
野史和正史在這裡對不上。正史裡的楊堅是平靜地死了。他躺在床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把江山交給了他,然後閉了眼。野史裡的楊堅是被楊廣害死的,臨死前大罵“畜生”,要廢太子。哪一個是真相?
《隋書》是唐朝人修的。如果楊廣真的殺了父親,唐朝的史官為什麼不寫?他們恨楊廣恨得牙癢癢,如果有殺父的證據,他們一定會寫得清清楚楚。但他們沒寫。因為他們找不到證據。
但仁壽宮還有一個女人——宣華夫人。
野史裡說,仁壽宮的最後一夜,楊廣趁著楊堅病重,調戲了宣華夫人。宣華夫人哭著跑回楊堅身邊告狀。楊堅大怒,罵楊廣“畜生”,要廢了他。然後楊廣就派人把楊堅殺了,霸佔了宣華夫人。
這個故事我們上一章拆過——沒有證據。《隋書》裡關於楊堅之死,只有一句話——“丁未,崩于大寶殿,時年六十四。”沒有“毒殺”,沒有“勒死”,沒有“被楊廣害死”,就“崩于大寶殿”五個字。
楊堅死的時候,最後的遺言是什麼?《隋書》寫的——他叫了楊廣的名字。他說:“吾以天下付汝。”然後他閉了眼。他臨死前最後看見的人是他兒子,最後說的話是“我把天下給你”。他不是被殺的,他是老死的。一個六十四歲的人,在老婆死了不到兩年之後放縱自己,身體扛不住了,正常死亡。
但野史和演義把這件事擰成了“殺父霸母”。為什麼要擰?因為楊堅是開國皇帝,他是隋朝的老祖宗。人們需要一個更戲劇化的死法來“匹配”那個被他兒子毀掉的朝代。一個平平淡淡的病死不夠看,一個被親生兒子害死的皇帝才是好故事。
楊廣害沒害他爹?沒有證據。但他毀了他爹打下的江山,這是事實。所以人們就順理成章地把“害江山”和“害爹”擰成了一件事。
“獨孤誤我”這句話——你聽過嗎?野史裡說楊堅臨死前說了這四個字,意思是——獨孤皇后誤了我,立了楊廣這個畜生當太子,害得我的江山被毀了。
但《隋書》裡沒有這四個字。它最早出現在唐中期的一些筆記和野史裡。唐朝人編的,編出來證明楊廣是畜生,證明隋朝該亡。楊堅到底有沒有說過這句話?不知道。但他如果說了,他是在怪獨孤皇后,還是在怪自己?
獨孤皇后立楊廣,是兩個人一起決定的。楊堅要是不同意,誰也立不了。他當時跟獨孤皇后並排坐著,一起看著楊廣,一起說——“就他吧。”現在他說“獨孤誤我”,如果他真說過,那是一個快死的人在甩鍋。把所有的錯都推給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這是人乾的事。楊堅乾沒幹過,沒人知道。
楊堅死之後,楊廣登基了。他幹了十四年,把隋朝乾沒了。然後唐朝人開始修史,開始把所有隋朝的壞事都往楊廣身上堆——包括他不一定幹過的“殺父霸母”。
“獨孤誤我”這句話,不管楊堅說沒說過,它都成了一個符號。一個“怕老婆的皇帝”的最後一句。一個“被女人誤了江山”的註腳。
但真相是——楊堅怕獨孤皇后,不是因為她蠻橫,是因為她跟他一起打了天下。她是他的政治合夥人,不是他的管家婆。她廢宰相、換太子、管後宮,不是因為她嫉妒,是因為她有權力。她管了他一輩子,死了之後他想她想得不行。一個男人怕一個女人,有時候是因為他真的離不開她。
下回咱說竇皇后——李世民的媽。一個能文能武的女人,生了四個孩子,死得早,沒看到兒子們自相殘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