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親自登門拜訪。魏徵後來跟人說，太子進門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掃地，掃帚都沒放。李建成說：“魏先生，久仰大名。”魏徵說：“掃個地而已，沒什麼大名。”
李建成說了一句特別直接的話：“我與世民，勢不兩立。先生以為如何？”
魏徵抬起頭，看了李建成一眼。然後說了四個字——“太子當斷。”
李建成問他怎麼斷。魏徵說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秦王勳業既高，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無以抗也。然天有二日，民有二主，事勢必然，殿下宜早圖之。”
李世民的功勞太高了，天下人都向著他。但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殿下您應該早做打算。什麼打算？“請於李藝、常何軍中潛結死士，待秦王入朝之時，伏兵殺之。”
殺李世民。
各位聽清楚了嗎？魏徵給李建成的計策是——在李世民入朝的時候，埋伏殺手，直接做了他。
李建成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善。”
他採納了。
說書的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口口聲聲說魏徵是“忠臣”。他忠的是誰？
忠的是李建成。
魏徵是李建成的太子駙馬。什麼叫洗馬？不是洗馬的官。太子洗馬是東宮侍從官，正五品，負責輔佐太子處理政務。“洗”是“先”的意思，“洗馬”就是“先驅馬”的人，太子的貼身幕僚。魏徵這個官，是李建成給他的。魏徵的每一份俸祿，是李建成發的。魏徵要效忠的物件，是李建成。
所以他給李建成出主意殺李世民。這叫什麼？這叫忠。忠於自己的本職，忠於自己的老闆。
各位習慣了“魏徵是李世民的人”這個認知，突然聽到魏徵曾經要殺李世民，是不是覺得特別顛覆？
更顛覆的在後面。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門。李世民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李建成的東宮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魏徵被抓了。
這一次抓他的人還是李世民。但跟虎牢關那次不一樣了。這次魏徵是李世民哥哥的人，他給李世民哥哥出過殺李世民的主意。這事兒李世民已經知道了。
玄武門之後的血腥味還沒散盡，李世民坐在大殿上，底下跪著李建成舊部十幾個人。別人都低著頭求饒，只有魏徵抬著頭。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問了一句——“汝離間我兄弟，何也？”
你離間我們兄弟，為什麼？
說書的插一句嘴——各位聽聽這句話。“離間我兄弟”五個字，輕飄飄的，但底下埋著多少血？李世民剛殺了自己的親哥哥和親弟弟，滿手是血，然後問一個人“你為什麼挑撥我們兄弟”。
全場死寂。
魏徵抬起頭，說了幾句話。這幾句話是整部《舊唐書》裡最硬的話之一。原文說得很簡短，但字字如刀——“皇太子若從臣言，必無今日之禍。”
太子要是聽了我的建議，就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了。
什麼意思？翻譯翻譯——我勸過太子殺了你，他沒聽。要是聽了，現在躺在地上的人是你，跪在地上的人是他。
就這幾句話，滿殿的人全傻了。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把頭埋得更低。誰都知道李世民這會兒是什麼狀態——剛殺了親哥哥，血還是熱的，脾氣肯定不好。誰在他面前說這種話誰找死。
李世民盯著魏徵，盯了很久。魏徵也看著他，沒躲。
大殿上的燭火噼啪響了一聲。外面有侍衛在拖屍體。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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