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個房間裡。牆壁是暗黃色的,牆皮上有水漬洇出的圖案,像一張張嘴。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另一個聲音,從牆裡面傳出來的。是刮擦聲。指甲刮牆。一下一下,從慢到快,從單根手指到五根齊刮,最後變成了拳頭捶牆的聲音。
然後牆裂了。
牆裡面伸出一隻手。蒼白的,手指極長,指甲是黑色的。那隻手攥著一本黑皮賬簿,封皮在啪嗒啪嗒地滴著粘稠的液體。
沈慧轉過頭想跑——但門不見了。原本是門的位置只剩下一面完整的牆壁。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翻頁的聲音。
賬簿自己翻開了。
最後一頁。
上面開始出現字。一筆一劃地寫,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紙上剜出來的——沈慧,202房間,洩露秘密。
然後她就不能呼吸了。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
“她的記憶裡有一隻手。牆裡伸出來的。”郗照影把賬簿合上,聲音平穩,但攥著封皮的手指關節發白,“那隻手拿著這本賬簿。是賬簿殺了她。”陳渡川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踩滅。
“那就說明你最好快點找到202房間。因為你的名字已經在第一頁上了。”永棲旅店的大廳沒有燈。郗照影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門軸發出尖銳的響聲,像是有人叫了一聲。
大廳裡有一張前臺,檯面落滿灰,後面坐著一個女孩。
二十二三歲的樣子,扎著低馬尾,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紅衛衣,正在看一本雜誌。前臺上放著一盞應急燈,光照範圍只夠照亮她面前三尺地。左眼下方一顆淚痣,在燈光裡顯眼得像一個句號。
白緹。
郗照影見過她幾次。她自稱是旅店的前臺,但這裡根本不需要前臺——沒有老闆、沒有房費、沒有被登記。問她為什麼在這兒,她就笑,說等人。
“等誰?”“等需要房間的人。”那次對話之後,郗照影每次來旅店都能看見她,永遠坐在前臺後面,永遠在看那本雜誌。他曾經趁她走開的間隙翻過那本雜誌,發現裡面一個字都沒有,全是白紙。
白緹抬起頭,看見是郗照影,合上雜誌站起來:“這個點來,是想開房?”“我要上樓。”“上樓哪間房?住還是找人?”白緹歪著頭,“這裡的規矩你不懂嗎?不能亂走,不能亂敲門,不能亂進房間——進了不該進的,門會消失的。”最後西個字讓郗照影停住腳步。
沈慧的記憶裡,門消失了。
“你怎麼知道門會消失?”白緹笑了笑,繞過前臺走出來。她的腳步踩在地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鞋底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在這裡待了三年,什麼沒見過。”她停在郗照影面前三步遠的位置,仰頭看著他,“你身上帶著那本賬簿,對不對?我能感覺到它的味道——像是被火燒過的糖紙,又甜又焦。它翻到第幾頁了?”郗照影沒有回答。
但白緹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往旁邊側了一步,露出身後牆壁上的一面鏡子。鏡子是老式的那種,金邊雕花,玻璃面上有一道裂紋,從左上角一首裂到右下角,像是一條凝固的閃電。
“你看鏡子裡面。”白緹說。
郗照影看向鏡子。
鏡子裡映出大廳的景象——應急燈、落灰的前臺、歪倒的沙發。但是人不在了。
鏡子裡沒有白緹。也沒有他。
只有大廳本身,空蕩蕩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