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破曉前的黑暗。
紅星軋鋼廠保衛處那間唯一的、窗戶都用鐵條封死的審訊室裡,煙霧繚繞,幾乎讓人窒息。
一盞低瓦數的昏黃燈泡懸在屋頂,光線勉強照亮屋子中央,像舞臺追光一樣,聚焦在三個人身上。
王龍和科長趙鐵柱,一左一右,像兩尊鐵塔,釘在審訊桌後面。
王龍年輕的臉龐在陰影裡顯得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刀,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洞察力。
他穿越而來,腦子裡裝著的見識和手段,遠超這個時代。
旁邊的趙鐵柱,則是另一種威嚴,國字臉,寸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渾身散發著行伍出身的硬朗和煞氣。
他手指關節粗大,此刻正無意識地、一下下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篤”沉悶的響聲,像戰鼓敲在人心上。
他們對面,被死死銬在一張特製鐵椅子上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住的硬骨頭——敵特嫌疑人張某,外面道上人稱“黃蜂”。
這“黃蜂”乾瘦得像根秋風裡的蘆葦杆,套著件不合身的舊工裝,更顯得猥瑣。
可那雙三角眼卻不安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藏著陰險和刁滑,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之前保衛處幾個老資格輪番上陣,軟硬兼施,這傢伙卻像塊滾刀肉,油鹽不進,嘴硬得像焊死了的鐵門。
趙鐵柱終於耐不住性子了,“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咣噹亂響,茶水都濺了出來。
他虎目圓瞪,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張某!少他媽給老子裝瘋賣傻!
你的底褲都快被我們扒乾淨了!‘黃蜂’!潛伏了三年零四個月!
專門盯著廠裡軍工車間那點東西!說!你的上線是哪個王八蛋?
你們的聯絡點藏在哪個耗子洞裡?!再不老實交代,老子讓你嚐嚐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是什麼滋味!”
“黃蜂”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得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耷拉下眼皮,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拖長了音調,帶著點委屈嚷嚷:
“哎呦喂……趙科長,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我張某人對天發誓,就是個本本分分的二道販子,平時也就倒騰點廢銅爛鐵混口飯吃……
什麼蜂啊蝶的,我聽著都頭暈……您說的那些,我壓根兒聽不懂啊……”
“放你孃的狗臭屁!”趙鐵柱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差點又要拍桌子。
一直沉默觀察的王龍,這時動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動作不大,卻瞬間吸引了“黃蜂”全部的注意力。
王龍的目光冰冷,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一寸寸地刮過“黃蜂”的臉皮,彷彿要把他那層偽裝徹底剝下來。
王龍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刺向“黃蜂”最隱秘的角落:
“張某,”王龍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卻讓“黃蜂”後背開始發涼,
“你右手虎口,食指和拇指連線處那塊老繭,厚得發黃,邊緣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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