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記者不得扛著相機來採訪?你們看看現在,除了咱們這幾個‘好心’的鄰居來看看,還有誰?鬼影子都沒一個!
我看啊,廠裡保不齊也在暗中調查呢!這傷到底怎麼來的?嘿嘿……”
她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怕是說不清,道不明哦!”
“賈張氏!你……你給我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我兒子需要靜養!你給我滾!”
王龍的母親氣得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由於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
她強撐著,指著病房門口,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悲痛而嘶啞變形。
王雪也抬起淚痕斑駁的小臉,哭著喊道:“你們走!走啊!壞人!不許你們咒我哥!”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屬實在看不下去了,紛紛出言指責:
“你這人怎麼這樣?這是病房!”
“就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人家孩子都這樣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賈張氏面對指責,臉皮厚得如同城牆拐角,她悻悻地撇撇嘴,像只鬥敗了卻又不服氣的公雞,狠狠地瞪了王龍的母親一眼,陰陽怪氣地甩下一句:
“哼!不識好人心!我們走!讓她們娘倆自個兒守著這活死人吧!”
說完,才領著那兩個婦女,扭著水桶腰,一步三晃地走了出去。
一齣病房門,走在空曠的走廊上,她們立刻原形畢露,聲音也大了起來,生怕別人聽不見她們的“高見”:
“看見沒?急了!戳到痛處了!肯定是心裡有鬼!”
“就是!傷得那麼重,連句話都說不出來,我看八成是沒臉說!也沒法說!”
“沒準兒啊,真讓老賈姐你說中了,就是黑吃黑,分贓不均內訌了!現在躺在這兒裝死狗呢!”
“敵特報復?我看是仇家尋仇!活該!指不定幹了多少缺德事呢!”
這些惡毒無比的議論,像一群帶著致命病毒的蒼蠅,在醫院走廊、開水房、廁所這些公共空間裡“嗡嗡”作響,迅速交叉傳播,變異出更多、更離奇的版本。
王龍因傷重而無法開口、甚至意識不清的“沉默”,被她們肆意地、惡意地曲解成“心虛”、“理虧”、“情況複雜,廠裡在控制訊息”、“說不定已經被暗中監控了”。
而真實、殘酷的情況是,王龍年輕的身體正在與嚴重的創傷、失血性休克和可能發生的感染進行著殊死搏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
他偶爾在劇痛中短暫清醒片刻,意識像風中殘燭,模糊地能感覺到母親滾燙的眼淚滴落在手背上,能聽到妹妹壓抑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也能隱約捕捉到床邊那些充滿惡意和詛咒的低語,但他就像被禁錮在一具沉重、不聽使喚的軀殼裡,
連動一動手指、睜開眼皮都困難到極致,更別提開口駁斥那些如同汙水般潑來的謠言。
他只能將所有的憤怒、冰冷的殺意和復仇的念頭,死死地壓在心底,如同休眠的火山,
積蓄著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等待著一個破繭而出、雷霆反擊的時刻。
他昏睡的每一天,他沉默的每一刻,都在為外面的謠言提供著瘋狂發酵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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