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院子裡冰冷而帶著塵土味的空氣,那空氣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可能是急火攻心)。
他強行用意志力,把翻湧上來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煩躁、恐懼和那種割肉剔骨般的心痛,死死地、硬生生地壓了下去,摁回了心底最深處。不能慌!絕對不能慌!不能亂!現在,他才是這個場面的主角,他必須穩住!
他慢慢地、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感,轉過身,面向全院鴉雀無聲的鄰居。剛才因為王龍離開而稍稍有所鬆動的、令人窒息的氣氛,隨著他這一轉身,瞬間又繃緊到了極致!
所有鄰居,無論男女老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神情各異,複雜得如同打翻的染缸:
有純粹驚愕於易中海竟真敢應下這天價債務的,有充滿好奇等著看後續發展的,有像閆埠貴那樣眼神閃爍、顯然在心裡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的,
有像許大茂那樣嘴角壓抑不住笑意、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有像劉海中那樣臉色變幻、帶著點兔死狐悲的複雜情緒的……
整個後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真真是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易中海強迫自己,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那剛才在王龍威壓下不自覺有些佝僂的腰板,試圖找回往日作為院裡一大爺主持大局、說一不二的那種威嚴和氣勢。
但他眼神里那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蒼老,以及一絲無可奈何的、如同吞了黃連般的苦澀,卻像劣質的油漆,怎麼努力掩飾,也遮不住底色,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乾澀沙啞,像破舊的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刺耳難聽。他必須大聲,必須讓院子裡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躲在窗戶後面偷看的,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把賈張氏和傻柱強行塞過來的“生米”,當眾煮成一鍋誰也無法反悔的“熟飯”!
“老——少——爺——們——兒——們!” 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了開頭,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種表演式的洪亮,試圖蓋過內心的虛弱,在寂靜的院裡傳開,甚至激起了一點回音,“老街!舊鄰們!”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卻努力睜大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的事兒!剛才那一齣出的……大家夥兒!都看到了!都睜大眼睛瞧真著了!”
他的目光,先是沉重地落在還直挺挺跪在地上、臉上混合著痛苦、期盼和一絲茫然的傻柱身上,然後又移到另一邊,那個依舊癱軟如泥、眼神空洞彷彿魂都沒了的賈東旭身上,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其“沉重”而“語重心長”,彷彿肩膀上壓著千鈞重擔,承載了多麼巨大而無奈的責任:
“傻柱!何雨柱!還有東旭!賈東旭!他們兩個不爭氣的東西!不成器啊!犯了天大的錯!栽了這輩子最大的跟頭!差點……差點就把咱們整個院子的臉,都丟到護城河外頭去了!把天捅了個大窟窿!”
他再次頓住,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也給眾人一個消化這“定論”的時間。院子裡依舊寂靜,但那種寂靜下,是湧動的暗流。
“我!易中海!” 他猛地抬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顯示出他的“決心”,“身為咱們院兒裡,大家抬舉,選出來的一大爺!管事大爺!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嗎?能見死不救,看著他們倆年輕人就這麼毀了嗎?不能!絕對不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一下子把自己拔高到了道德制高點,佔據了“大義”的名分,彷彿他接下來要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無奈的、甚至是偉大無私的。
“經過剛才的……再三掂量!前思後想!深思熟慮!” 他刻意加重、重複這幾個詞,眉頭緊鎖,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無比艱難、痛苦的思想鬥爭和靈魂拷問,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緊接著,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幾乎是用了吼的力氣,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有些破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決絕,當眾丟擲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我決定!就在這裡!當著全院老少爺們兒的面!收下何雨柱!和賈東旭!認他們倆!從今天起,做我易中海的乾兒子!”
“轟——!!!”
這話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猛地潑進了一瓢帶著冰碴子的冷水,現場瞬間就炸了鍋!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
以及再也控制不住的、嗡嗡作響的竊竊私語聲混成一片!雖然剛才賈張氏情急之下提過,傻柱也緊跟著跪地哀求了,但由易中海本人、如此正式、如此當眾、以這種近乎公告的方式親口宣佈出來,意義完全不同!
這等於是在全院人面前,把這層關係敲定了!板上釘釘了!
易中海根本不給底下議論發酵、甚至可能有人提出異議的時間,他必須趁熱打鐵,把生米徹底煮成熟飯!他繼續用那種不容反駁的、帶著一大爺威嚴的強勢語氣,宣佈接下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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