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慘白的光線勉強穿透冬日的雲層和四合院的高牆,
在院子裡投下些許稀薄的光亮,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冰冷的沉寂。
“吱呀”一聲,王龍推開自家屋門,推著那輛嶄新的、鋥亮的、
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飛鴿”牌二八大槓腳踏車,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乾淨、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軋鋼廠保衛員冬季制服,
深藍色的布料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如松,肩背寬闊,充滿力量感。
腰間那條棕色的牛皮武裝帶束得緊緊的,更顯腰細肩寬,尤其是那個鼓囊囊的、
皮質硬挺的槍套,以及槍套口隱約露出的黑色槍柄,在稀薄的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
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無聲地訴說著暴力和權威,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
他推著車,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地朝著通往後院與中院之間的那個月亮門走去。
嶄新的腳踏車輪胎碾過院子裡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發出均勻而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在清晨死一般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幾乎是立刻,王龍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就清晰地捕捉到,無數道目光,
從四面八方各個角落——半掩的門縫後、糊著窗戶紙的窗欞間、
甚至牆角堆放的雜物陰影裡——“唰”地一下,如同被磁石吸引般,
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的情緒複雜至極:驚懼、敬畏、好奇、探究,
還有難以掩飾的嫉妒……閻埠貴正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裝模作樣、有氣無力地清掃著自家門前的幾級臺階,
似乎想借此掩飾內心的不平靜和打探訊息的意圖。王龍的身影一齣現,
他掃地的動作瞬間徹底僵住,掃帚頭懸在半空,一動不動。他扶了扶鼻樑上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
一雙小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死死地、貪婪地盯著王龍,尤其是盯著那輛嶄新鋥亮、
足以讓全院男人羨慕得眼紅的腳踏車,以及王龍腰間那個代表著絕對威懾力的槍套,
眼神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懼、後怕和一種酸溜溜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嫉妒。
他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個打招呼的笑容,卻最終只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表情。
秦淮茹正在中院公用的水泥水池邊心不在焉地洗著幾棵白菜,冰冷的水凍得她手指發紅。
聽到車輪聲和腳步聲,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當看到王龍推著車,
帶著一身冷峻氣息穿過月亮門走過來時,她手裡的白菜“啪嗒”一聲掉回了水盆裡,
濺起一片冰涼的水花,打溼了她的棉鞋鞋面,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對清晨那場血腥風暴最終結局的深深餘悸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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