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昨日還有些許水流的萊河主河道，此刻已完全乾涸，河床大面積裸露，只有一些低窪處還殘留著些許泥漿。上游方向，隱約能看到一道新壘起的灰黃色土壩輪廓。
“多爾袞，終於把壩壘好了？可惜啊，蓄水容易，放水，可就由不得你了。”王龍冷笑一聲，轉頭對早已等候在側的雷火、魯拙等人下令：“傳令，所有引流渠閘口，全部開啟到最大！沿途巡查人員，全部就位！加固堤岸，清理河道，準備……‘迎客’！”
定波城再次高效運轉起來。所有人都知道了主公的謀劃，知道了北虜想水淹定波，而主公早就挖好了溝渠等著。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看笑話般的興奮和期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上三竿，已近午時。萊河上游，那座勉強壘到四丈多高、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土石壩後，蓄積的河水已經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湖泊，水面距離壩頂越來越近。
負責監工的多鐸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而多爾袞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蓄水速度遠超預期，這土石壩顯然支撐不了太久。“不能再等了！放水！快放水！”多爾袞終於咬牙下令。
雖然水量可能不如預期，但應該也足以對定波城造成嚴重威脅了。“決堤！放水！”命令傳達。早已準備好的死士衝上前，用斧頭瘋狂砍削著單薄的壩體。
很快，一道缺口被撕開，渾濁的河水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咆哮著從缺口噴湧而出，迅速擴大決口，裹挾著泥沙石塊，形成一道數丈高的濁浪，轟鳴著向下遊的定波城撲去！
“來了！”定波城頭，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西方。很快，悶雷般的轟響由遠及近，一道渾濁的黃線出現在地平線上，迅速變粗，變高，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洪水，真的來了！
然而，預想中洪水撞擊城牆、淹沒城池的景象並沒有發生。那氣勢洶洶的滔天濁浪，在衝到定波城西不足二里處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引導，猛地一分為三。
順著三條早已挖掘、拓寬、加固好的寬闊引流渠，咆哮著分流而去！洪水在渠中奔騰，水位迅速上漲，但渠岸堅固，並未潰決。
絕大部分洪水，就這樣被乖乖地導引著，繞過了定波城，朝著更東面的低窪地帶和遠處的入海口，宣洩而去。只有少量漫溢的河水，淹沒了城牆外的一些低窪荒地，連城牆根都沒碰到。
而定波城，巍然屹立，毫髮無損。反觀北漠大營，他們為了築壩，營地本就紮在河邊較低平處。洪水雖然主要被引流，但漫溢的河水依舊對營地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一些外圍的柵欄被沖垮，堆放在低處的草料被浸泡，泥濘不堪，引得士卒怨聲載道。“哈哈哈哈哈！！”定波城頭，爆發出了震天的鬨笑和歡呼。
“快看！韃子放水啦！好大一泡尿啊！”“可惜啊，尿歪了，全滋自己褲腿上了！”“多爾袞，多謝你給咱們通河道啊！下次多蓄點，正好給莊稼澆澆水！”
“還睿親王呢，我看是尿炕親王吧！”聚義軍士卒和城頭觀戰的百姓，極盡嘲諷之能事，笑聲、叫罵聲直衝雲霄。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多爾袞，你這水淹得好啊！淹了自己一褲襠！”頓時引來更大的鬨笑。
城頭上，王龍負手而立，看著那被輕易導走的滾滾洪流，看著遠處北漠大營的些許狼狽，再看看身邊軍民高漲到極點計程車氣，臉上終於露出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跟我玩水？”他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和嘲諷，“老子玩水的時候，你多爾袞還在關外玩泥巴呢！”
水淹定波？天大的笑話！從現在起，它只會成為定波軍民茶餘飯後，用來嘲諷北虜睿親王多爾袞的一樁笑談。
而經此一役，聚義軍上下，對主公王龍的崇拜和信心，已然達到了頂點。彷彿只要有主公在，任憑敵人千般詭計，萬般手段，都不過是跳樑小醜，自取其辱！
然而，王龍的笑容很快收斂。他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北漠大營，也是多爾袞所在的方向。以他對多爾袞的瞭解，此人絕不會因為一兩次失敗就輕易放棄，更不會因為受到羞辱就失去理智。
相反，失敗和羞辱，只會讓這頭豺狼更加冷靜，更加危險。他，一定還有後手。定波城的歡慶氣氛持續了整整一天。水淹之計破產，夜襲成功，首戰告捷，三喜臨門，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士氣爆棚。
大塊分發的馬肉，香飄全城的肉湯，更是將這份勝利的喜悅推向了高潮。士卒們興高采烈，百姓們與有榮焉，彷彿北漠那數萬大軍，已經成了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然而，將軍府內的氣氛，卻與外面的歡騰截然不同。王龍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封剛剛由北漠使者射入城中的信件，臉色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如赤羅、文晦，都能從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敲擊扶手的細微動作中，感受到那平靜之下翻湧的暗流。
“都看看吧，咱們的‘睿親王’，給老子開價碼了。”王龍隨手將信遞給下首的文晦，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文晦接過，快速瀏覽，臉色漸漸凝重，又遞給一旁的赤羅。赤羅看罷，俏臉含霜，怒道：“痴心妄想！無恥之尤！”
信是多爾袞親筆所書，用的是漢字，文縐縐，但意思很直白。前半段，先是對王龍的“才幹”表示了一番“欣賞”，然後開出了條件：只要王龍肯歸順，立刻封其為“定南王”（實際上信裡寫的是固山額真，但許諾可以奏請皇太極封王），仍鎮守東南，保有軍隊，互市通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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