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靜下來，他腦中飛速盤算。
尤爾金娜的“求嗣”要求，雖然荒唐，卻揭示了一個絕佳的機會——生殖崇拜，是幾乎所有原始、半原始文明最核心、最本質的訴求之一。
如果能將漢文化中關於“生命繁衍”、“宗族傳承”的部分（結合一些民間信仰和醫學知識），以“憐生老母”這樣具象化、功能化的形式包裝輸出，恰好擊中“天神族”目前最迫切的痛點，其滲透力和同化力，可能遠超其他任何方式。
這比單純輸出儒家經典、詩詞歌賦，要接地氣得多，也更容易被接受。
一旦“憐生老母”的信仰在“天神族”中紮根，並與“多子多福”的實際利益（哪怕只是心理安慰和改善生活衛生習慣帶來的間接好處）繫結，那麼後續的文化輸出、價值認同，便將水到渠成。
“看來，得讓文晦和孟孔昭，找幾個精通婦科、兒科，又懂得些民間祭祀的郎中、神婆，好好編一套‘憐生老母’的‘教義’和‘儀軌’了。
要簡單，要直白，要強調‘誠心’、‘行善’、‘衛生’、‘調養’。
再配上一些安胎、育兒的實用方劑和注意事項……嗯，或許還可以結合一些基礎解剖和生理知識，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講述……”
王龍提筆，在紙上快速記錄著要點。
這是一次大膽的文化輸出實驗，目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文明。
成功了，或許能為未來更大規模的文化擴張，摸索出一條“農村包圍城市”的奇特道路。
“從最底層的生存與繁衍慾望入手，用最實用的‘好處’開路，潛移默化地改造其信仰與文化核心……這比派十萬大軍去征服，成本低得多，效果也可能持久得多。
尤爾金娜啊尤爾金娜，你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希望你們那位‘憐生老母’，能爭點氣吧……”
書房內，王龍剛剛將關於“憐生老母”文化輸出策略的幾點構想記錄完畢，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正想喝口茶喘口氣，理一理被尤爾金娜那“豪放”舉動和三女醋意攪得有些紛亂的思緒。
窗外暮色漸濃，將軍府內已次第點起燈火。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尚未持續半盞茶功夫，珠簾外便再次傳來清晰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親兵壓低聲音的稟報：
“主公，府外有客求見。
自稱江南方臘義軍首領，‘混世魔王’方八爺之親弟，方九，攜重禮前來拜會，說有要事與主公相商。”
“方八？
方九？”
王龍正準備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瞬間鎖緊，眼中那點疲憊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銳利與警惕。
方八，可不是高雲開！
高雲開雖稱“托塔天王”，盤踞伏龍山，但活動範圍主要在中原，勢力雖大，卻已是困獸猶鬥，強弩之末。
而方八，綽號“混世魔王”，乃是近年來東南、江南之地聲勢最浩大、也最令朝廷頭疼的流民軍首領之一！
其麾下人馬號稱數十萬（實際可戰之兵應在十萬以上），轉戰於江西、湖廣、南直隸部分地區，攻城掠地，屢敗官軍，勢頭正盛，遠非窘迫的高雲開可比。
更重要的是，方八的活動範圍，與定波城的勢力範圍（雲瀾、定波）雖不直接接壤，但同處東南，相距不算太遠。
這樣一位實力強勁、野心勃勃的鄰居，突然派親弟弟攜重禮來訪，其意絕非恭賀新婚（方八與王龍此前並無交情）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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