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偏西，各營的篝火便已架了起來，伙頭軍的肉香在營帳間飄開，士卒們三三兩兩坐在火邊擦刀說笑。
圍城三個多月，齊山城已快被拖垮。
官軍上下心裡都鬆快，只等最後那一刀。
這天傍晚，羅開派了個親兵來請秦安，說是吃酒。
秦安沒多想，換了身乾淨衣裳就去了。
等進了羅開帳中，才發現案上擺滿了酒肉，卻只有羅開一人候著。
“羅大哥，你這是……”秦安站在帳門口，有些意外。
“坐坐坐！”羅開起身拉他入座，笑呵呵地給他倒酒，“今天沒什麼正事，就叫你過來好好喝兩杯，這些肉是剛送來的，趁熱。”
秦安狐疑地坐下，接了酒碗卻不急著喝，只看著羅開。
羅開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乾咳一聲：“怎麼，我還能在酒裡下毒不成？”
“那倒不至於。”秦安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
羅開也端起碗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又給秦安夾了塊肉。
兩人悶頭吃了一陣，羅開的話頭才慢慢開啟。
“秦安，你知道我羅家吧？”
秦安點頭。
羅家是有數的將門，雖然算不上是多麼顯赫，卻也是實力不俗的大家族。
“那你知道我在羅家是什麼位置？”羅開又喝了一口酒，聲音沉了幾分。
秦安搖頭。
他只知道羅開從軍比許多人早，為人豪爽，打仗也穩，別的倒沒打聽過。
羅開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別看我如今大小算個將軍了，可我這路，是一眼能望到頭的。”
“怎麼講？”秦安放下筷子。
羅開像是早憋了許多話，這會兒藉著酒勁全倒了出來。
原來，羅開是羅家旁系，他從小在族裡就是個透明人。
小時候開蒙，主家的孩子有先生一對一講經史，他只能擠在大院子裡跟族學裡的下等子弟一塊兒聽。
後來從軍，主家那幾個堂兄一進軍中就是千夫長起步，他卻從伍長一刀一槍往上升。
他立的功不比別人少，可到了升遷的時候，不是被挪名額，就是被一句“旁支不宜太高”壓著。
若不是後來豁出性命，在白濟那邊打了幾場硬仗，又恰好有秦安這些兄弟幫襯著，他這輩子恐怕也摸不到將軍的門檻。
“我的資質，你說差嗎？”說完自己的經歷後，羅開突然問了一句，眼睛直直看著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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