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江文七面前的盤子裡。
江文七抬起眼，看向胖子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笑臉。
胖子的笑容很真實，帶著汗水和油煙的氣息，還有種毫不掩飾的、對他手藝的得意。
這種純粹的熱鬧和善意，像一小簇溫暖的火苗，試圖驅散他心底不斷蔓延的冰冷。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配合地說一句“好吃”或者“謝謝”，但喉嚨依舊有些發緊。
最終，他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聲音低啞地擠出兩個字：“……很好。”
幾乎是同時，吳邪剛給胖子添完茶，轉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江文七臉上。
暖黃的燈光下，江文七雖然回答了胖子，表情也看不出太大異樣。
但吳邪就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茫然的神色，還有那過分低垂、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藏起來的睫毛。
吳邪心頭莫名一緊。剛才胖子說笑時，江文七似乎就過於安靜了。
那不是他慣常的沉默，而是一種……沉浸在某種情緒裡的安靜。
他放下茶壺，身體微微朝江文七那邊傾了傾，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和：
“是不是累了？還是……蝦吃多了有點膩？”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江文七的表情，“要不喝點湯？或者我去切點水果？”
他的目光溫和而專注，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像是要穿透江文七那層平靜的表象，看到底下真實的情緒。
江文七在那樣的注視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避開了吳邪的目光，看向桌上還剩下一半的蝦湯，暖白色的湯汁在燈光下微微盪漾。
“……有點。”他順著吳邪給的臺階，低聲承認了“累”，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湯……很好喝。”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頓喧鬧溫暖的“全蝦宴”，這平凡得像夢一樣的夜晚。
還有眼前這兩個人……都太好，好到讓他心臟發脹，好到讓他害怕明天太陽昇起。
胖子還在樂呵呵地回味著自己的手藝，吳邪則已經起身去拿湯勺，準備給江文七再盛一碗。
江文七坐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暖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些許餐桌上的熱氣。
胖子想起要拿禮物，剛要起身，卻被江文七伸手攔下了。
他一言不發地拿起桌上那瓶開了封的白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口悶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辛辣的後勁，燒得胃裡發暖，也似乎能暫時壓住心底翻湧的酸澀。
沒人攔他。
胖子只是挑了挑眉，拿起酒杯也陪了一杯，吳邪沉默著，也給自己的杯子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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