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十月初四。
義莊,石桌邊。
“你舅舅要請我去給你外公起棺遷墳?”九叔眉頭擰緊,實話實說……這類活兒,他最不願沾手。
哪怕趙薛是他親傳徒弟,他也打心底裡怵。尋常白事,辦妥了是本分;可起棺遷墳不一樣,遷得好,風平浪靜;遷岔了,輕則破財損運,重則家宅傾頹。真出了事,倒黴的從來不是風水先生,而是主家……尤其當那主家還跟自己有血緣牽扯。
任發是趙薛親舅舅,趙薛雖不姓任,卻是血脈連著筋的。若真因這一樁事惹出禍來,趙薛有個閃失……他連後悔都來不及。
“對,師父先別急著推。”趙薛語氣沉穩,豎起一根手指,“價錢我已替您談妥,而且……”
“哇!十塊大洋?!”
正揮著掃帚的文才一聽,手一抖,竹枝都歪了,搶著接話。
趙薛側頭掃他一眼:“十塊?是一百塊。”
“噗……!”
九叔一口茶全噴在青磚地上。前一秒還覺得徒弟懂事,後一秒差點被這數字嗆死。
拜託,任發是你親舅舅啊!
坑得這麼理直氣壯,是生怕我這個師父太清閒?
他無奈抬眼,見趙薛臉繃得一絲不苟,心知不對勁……這孩子平時話不多,但凡板起臉來,準是有事。
尤其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師父,您有過‘心頭一跳’的感覺吧?”趙薛目光直視他。九叔點頭,他接著道:“昨晚舅舅提完起棺的事,我後脊樑就發涼。”
“發涼?”
九叔剛想伸手探他額頭看有沒有陰氣滯留,趙薛已點頭接上:“嗯,就是那種說不出的不安。回家後我翻出《梅花易數》,起了一卦……”他頓了頓,“往後一段日子,我運氣斷崖式往下掉。”
“斷崖式?等等……”九叔一愣,想起前兩天趙薛從書房抱走那本泛黃的冊子,沉默兩秒,才問:“怎麼個掉法?”
“大吉沒了。”
“哈?”
“我平時卜運,不是‘大吉’就是‘上吉’。昨夜三更起卦,結果只顯一個‘吉’字。”
這不是胡謅……他確實半夜驚醒,心血來潮推了卦,卦象也確實冷冰冰地寫著“吉”。
(其實順序反了:是先見卦象,後覺心慌。)
“……”
九叔盯著他,一時無言。
這哪是算命,這是砸招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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