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是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後睡著的。
即便在睡夢中，她也睡得極不安穩。
眉頭緊蹙著，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蜷縮的姿態充滿了防禦。
她是被一陣爭吵聲驚醒的。
“王大壯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還真把她當少奶奶伺候上了？”
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氣，從院子裡砸進來，驚飛了屋簷下幾隻冬季早起的麻雀。
林蔚猛地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茫然。
陌生的屋頂，木頭橫樑，糊著舊紙窗戶的土牆……
記憶回籠，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噩夢，卻是比噩夢更可怕的現實。
她撐著坐起身，粗布衣服摩擦皮膚帶來清晰的刺痛。
環顧四周——
門依舊鎖著，但窗戶木板的縫隙比昨夜亮了不少，已是清晨。
那爭吵聲越來越近，就在門外。
“我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和王春山不同的女聲，音調更高更刻薄。
“媽讓你看好人，是讓你把她鎖在屋裡！
不是讓你給她端茶送水、伺候她洗臉洗腳！
還洗衣服？你那手是給她洗衣服的？
你自己的衣服都沒見你洗這麼勤快！”
“她衣服溼了，不換會病。”
“病了就病了！死了乾淨！
一個買來的貨，還真當自己是金疙瘩了？
病死了埋後山，媽老漢還能找那幫人把錢要回來！”
“王秋禾！”王春山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點慍怒。
“怎麼？我說錯了？”叫王秋禾的女人絲毫不懼，反而更逼近一步，聲音幾乎貼著門板，“王大壯，你醒醒吧！你以為你是誰？善心大發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你別忘了，她是買來的貨！”
隨著“砰”的一聲重響，門被粗暴地從外面踢開。
清晨的光線和一道瘦削鋒利的身影一同湧進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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