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岸上。
有人叫她下來，她說她怕水。
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和那些真正的男孩子不一樣。
肩膀沒那麼寬，骨架沒那麼大，腰太細。
聲音到了變聲期，也沒有變粗，反而越來越細。
她對著鏡子，看過自己的臉。
五官太秀氣了，下巴太尖了，眼睛太大了，睫毛太長了。
這張臉長在一個女人身上是漂亮，長在一個“男人”身上就是錯誤。
她開始厭惡這張臉，厭惡這副身體，厭惡這個被強行塞進男人殼子裡的女人身份。
她想過要不要乾脆做回女人算了，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做女人有什麼好的？
她看到村裡的女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天不亮就起來做飯。
伺候完公婆伺候丈夫，伺候完丈夫伺候孩子。
從早忙到晚，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懷孕了，還得下地幹活。
生孩子的疼，沒人替。
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又得起來操持家務。
生了男兒還好，生了女兒就等著被婆家甩臉子。
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從一朵花熬成一截枯木，埋在土裡都沒人記得。
她不要過這種日子。
所以，她繼續扮演男人。
她學著男人的樣子走路。
兩條腿叉得很開，肩膀晃來晃去，下巴揚得高高的。
她學著男人的樣子說話，聲音壓得又粗又低。
每句話裡都帶著髒字，像是髒話說得越多，就越爺們。
她學著男人的樣子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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