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得像手術刀。
當那份寫明瞭沙土微量元素構成、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化驗報告,被“啪”的一聲,拍在張濤面前時。
他那張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憨厚老實的“勞模”面具,終於,寸寸碎裂。
他死死地盯著報告上的結論,瞳孔因為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狡辯,在這份如同神諭般的鐵證面前,都顯得那麼的可笑和蒼白。
他不再偽裝,也不再掙扎。
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扭曲,最後,匯聚成了一副怨毒、鄙夷而又猙獰的表情。
他癱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像一灘爛泥,發出了“嘿嘿”的冷笑。
“為什麼?”
秦振邦親自走進了審訊室,他的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陸遠征。
秦振邦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痛心和不解。
“國家待你不薄。你是全國勞動模範,是八級技師,是基地裡所有年輕工人的榜樣。你想要的名譽、地位,組織上哪一樣虧待你了?你為什麼要背叛?!”
“背叛?”張濤抬起頭,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位他曾經敬畏無比的司令員,冷笑一聲,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東西,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
“榮譽?地位?能當飯吃嗎?能換成花花綠綠的票子嗎?”
他像是要將心中積壓了多年的怨氣,一次性地宣洩出來,聲音變得尖利而又刺耳。
“我!張濤!為這個狗屁基地,奉獻了二十年!我用我這雙手,摸過的零件比你見過的子彈都多!可我得到了什麼?”
“我一個月拿的工資,還不夠我在京城買一個廁所!我兒子想娶個媳婦,連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而我的上線,那個叫‘蝰蛇’的先生,他答應我!只要這次任務成功,就立刻安排我全家去鷹國!給我一座帶游泳池的大莊園!給我一輩子都花不完的美金!”
他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秦振邦和陸遠征。
“像你們這種被洗腦了幾十年的老古董,是永遠不會懂的。人活著,就得為自己!什麼狗屁國家,什麼狗屁民族,都是虛的!只有揣在自己兜裡的錢,才是真的!”
這番厚顏無恥、喪心病狂的言論,像一盆最骯髒的汙水,潑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陸遠征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如果不是紀律約束,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親手撕爛這個叛徒的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振邦卻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他臉上的痛心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般的憐憫。
他知道,對付這種已經被金錢和慾望徹底腐蝕了靈魂的敗類,任何的酷刑和審問技巧,都起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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