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痂結到第七日,賈寶玉終於能下床了。
他沒讓人跟著,自己慢慢在園子裡走。九月的天,暑氣退了大半,風裡帶著桂花香。他沿著沁芳溪走,看水裡的殘荷,看岸邊的柳樹,腳步很慢,像是真在養病散心。
路過王夫人的院子時,裡頭傳出說笑聲。
他停了腳,隔著花窗往裡看了一眼。王夫人歪在軟榻上,一個穿銀紅衫子的丫鬟跪在榻前給她捶腿,一邊捶一邊說笑,逗得王夫人直樂。
是金釧。
賈寶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記得這個場景。原著裡,再過不久,就是在這個院子裡,金釧跟寶玉說了幾句玩笑話,王夫人一巴掌打過去,罵她 下作小娼婦,當場攆了出去。金釧性子烈,被逐之後沒臉見人,投井死了。
一條命。就因為幾句玩笑。
金釧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往花窗這邊看了一眼,瞧見是寶玉,抿嘴笑了笑,衝他眨了眨眼,又低頭繼續捶腿。
那一笑,天真得很。
賈寶玉收回目光,轉身往園子深處走。他走得很快,背上的傷牽得有些疼,但他沒停。
他在想怎麼救她。
硬來不行。王夫人最恨的就是丫鬟 寶玉,他越是護著,王夫人越認定金釧有問題。得讓王夫人自己覺得金釧沒問題 —— 或者說,讓她覺得,為了一個丫鬟大動干戈,不值當。
還有賈環。原著裡金釧的事鬧大,賈環在賈政跟前添油加醋是關鍵一環。那孩子一直嫉恨他,逮著機會就下絆子。
二爺!
身後一個聲音喊他。賈寶玉回頭,看見晴雯抱著個描金匣子走過來,腳步輕快,嘴卻撅著:您傷還沒好,亂跑什麼?襲人姐姐讓我給您送湯,找了半天才找著。
散步呢。 賈寶玉笑了笑。
散什麼步,您這臉色比紙還白。 晴雯把匣子遞給他,嘴上不饒人,眼睛卻往他背上瞟,傷口沒裂吧?
沒裂。 賈寶玉接過匣子,開啟看了一眼,是燕窩湯,還冒著熱氣。他舀了一勺喝了,燙得嘶了一聲。
晴雯 笑了,又趕緊繃住臉:慢點喝,沒人跟您搶。
賈寶玉看著她。晴雯穿了件水紅褂子,眉眼明豔,說話像刀子,心卻是軟的。原著裡她被逐出去,病死在表哥家,臨死前叫了一夜的娘。
他放下湯碗,忽然說:晴雯。
往後不管出什麼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別一個人扛著。來找我。
晴雯愣了一下,隨即臉一紅,別過頭去:二爺說什麼胡話呢,我能出什麼事。 她頓了頓,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您先把自己的傷養好吧。
賈寶玉沒再說什麼,笑了笑,端起湯碗繼續喝。
晴雯站了一會兒,見他喝完了,接過空碗,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二爺,早點回去歇著,外頭風涼。
知道了。
賈寶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眼一了向方的子院人夫王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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