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難得帶著失落,但黎非音聽到的,卻是她的自責。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會那般失態,怪不得她的眼睛裡都是對槿姑的痛恨,怪不得她像透過槿姑在看著誰,怪不得她的眼角會染上猩紅。
黎非音低下頭,生平第一次想將她擁進懷裡,可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男女之防。
他的手顫抖幾瞬,卻只能將自己心裡的疼惜壓下,用平穩的聲音安慰她道:
“但還好,伯母當年未曾圓滿的遺憾,你在多年後的今日為她實現了,我想伯母應當很開心能看到今日的你。”
今日的……她嗎?
慕琉煙垂下眼,眼睫落下遮住她眼中翻湧的情緒,在那一瞬之間,慕琉煙幾乎能夠確定,母親是不願意看到今日的她的。
因為今日的她手上沾著數不清的鮮血,在當年絕望之下進入朱影閣之後,她便不清白了。
她垂著眼低聲問:
“母親她……真的會為今日的我高興嗎?”
黎非音幾乎沒有猶豫,他開口道:
“她會的,她若看到自己的女兒成長為這樣一副足以頂天立地的模樣,一定會很高興很高興的。”
“……”
即便……如今的她手裡捏著數不清的人命?
慕琉煙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她抬眸掩去自己眼裡的落寞,對黎非音道:“或許吧,我本是想著像我母親那樣可憐的女子,在這個世道上能幫一個是一個,從前我力未足,如今的我卻有餘力,她若知道應會高興的。”
黎非音擔憂的心落了地,看著自己面前重新展顏的女子笑了笑,隨後輕輕“嗯”了一聲。
可她的眼角又分明有殘存的淚痕,黎非音輕笑一聲抬起手指,輕又輕的擦去那道淚痕,他的動作極其輕柔。
慕琉煙抬眼看進他的眼睛裡,他的眼睛坦誠又純粹,就像是透明的水晶一樣,那裡面的情緒她一覽無餘。
她是常年觀察人心的人,哪怕在朱影閣。
所以她最懂眼睛裡流露出的種種預兆都代表著什麼。
此刻他的心一覽無餘,而她展露在他面前的心卻蒙著一層霧。
黎非音抬起眉眼時對上了慕琉煙的眼睛,他的手一頓,有些慌亂的收回了自己手藏進了袖子裡。
他移開了自己的眼睛,目光向後看到了帶著自己行李出來的蕭焰舞,便如同找到了救星一樣開口:“焰舞姑娘,東西都收拾好了?”
蕭焰舞帶著柔柔的笑點了點頭,她向前兩步來到慕琉煙的面前,說:“琉煙姑娘,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慕琉煙看了一眼黎非音的窘迫模樣,眼底漾出一個笑來,她對蕭焰舞道:“那我們便離開這裡。”
她一笑,轉身道:“走吧,蕭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