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慕琉煙盯著他盯的時間久了些。
她睜著一雙在夜裡都顯得過分柔和的眼睛，在滿街的花燈暖色昏黃的暈染之下，漾著夏日溪水般的漣漪。
她眼睛裡的漣漪圈圈盪開，蕩得他心間滾燙。
黎非音忽然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以手握拳抵在嘴唇邊輕咳了一聲。
“你……”
他開口不太自然，低沉的聲音頓了頓，才問出了此刻縈繞在他心裡的疑惑。
“你為何……盯著我？”
“因為大人……”
那個疑惑的答案即將從她的口中慢慢析出，那個答案在她口邊轉了一個彎：
“……因為大人問出了一個許久都沒有人問過我的問題，所以一時讓我心間有些感慨。”
“什麼……”
黎非音想問“什麼問題”，但他想了想，便說：“想必你這一路走來盤下了摘星樓，又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姑娘們……應當吃了不少苦吧？”
他們並肩沒入人潮。
黎非音聽見慕琉煙回應：
“京城的權貴公子眾多，他們將女子視為消遣，不管是她們的才藝還是容顏，在他們的心裡都不過是他們血氣方剛的慾望消遣，所以一開始我的確吃了不少苦頭。”
聽她娓娓道來從前的事，黎非音眼睛裡的柔和漸漸轉成了心疼，他微皺著眉。
“不得己之下，我只好求助江湖中人護佑著姑娘們不被欺辱，待摘星樓的名氣漸漸積攢下來，日子便也好過了。”
慕琉煙低頭又吃了一口糖畫，蜜糖的滋味在唇齒之間一點一點化開，甜滋滋的味道便也能從舌尖一點點的遞送到她的心裡。
黎非音明白她那一句“從未有人問過她的問題”是什麼意味了。
這一路走來，她所呈現的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態，她不能鬆懈，庇護了那些柔弱姑娘之後，姑娘們對她敬佩萬分。
在這些敬佩裡，她們所呈現的是一種對庇護的依賴與仰慕，從沒有人問過她，遇到不太好的事情時她會不會心情不好，她的心裡好不好。
想來，她方才盯著自己的時候，心裡想的便是從前一路走來經歷的這些吧。
也對，她如今也不過才十八歲，還只是一個小姑娘，一個需要被人保護和心疼的小姑娘。
“這麼些年，都是你來做她們的靠山，不如此刻，我來做你的靠山，如何？”
黎非音緩著自己的聲音問道。
慕琉煙抬眸看了一眼他的側顏，世家貴公子容顏如畫一樣的好看，偏偏他還生了一雙漂亮又多情的眼睛。
“大人是想……做我的靠山？”
慕琉煙的聲音又輕又慢，哪怕一瞬間沒進了人潮的洶湧喧鬧中也猶如天籟般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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