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山匪將我擄走之後關在了山寨的柴房裡，倘若不是琉煙及時過來，我恐怕己被毀了清白，但京中貴女無一不在乎聲名貞潔，在我羞憤欲自戕的時候，是琉煙告訴我，在這世上清白比不上性命。”
張婉螢帶著笑，對自己的父親娓娓道來那一晚發生的只有她和慕琉煙知道的事情。
她端然而坐，眼眸中帶著認真與對慕琉煙的全然信任。
“方才父親和琉煙說得話我都聽到了，我明白你們兩人同平平無奇的我不一樣，但父親，我是您親自教養長大的，我不會不辨是非分不清好壞。”
張婉螢端坐著笑笑，說：“我明白父親不會因為一個人的一面之詞而放棄自己的判斷，但今日女兒當真想要為琉煙辯一辯。”
張崖放在腿上的手指慢慢鬆開，因常年握筆寫公文的手指帶上些抹不去的薄繭。
他不信他人所言，但他會相信女兒的判斷。
於是張崖聽得很認真。
“倘若她真的是壞人，何必要冒險去救一個陌生的我，倘若她真的是壞人，何必要阻我尋死，同我講述在這世上除了性命之外，其他全然不重要。”
張婉螢在說起慕琉煙的時候，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發上的榮華簪花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
“父親，您在沒有進摘星樓之前，覺得摘星樓是做什麼生意的？”
張崖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於是他一愣，方才還停在女兒臉上的眼神轉向了雅間門外，他不自覺的凝神聽著雅間之外的聲音，想要從雅間之外的嘈雜聲音裡聽出一個答案來。
但等不及他回答，張婉螢便道：“摘星樓裡的姑娘只靠自己的才藝掙錢，父親方才從摘星樓廳堂而來，見舞娘，見樂師的見歌姬，是否未曾見過哪個姑娘賠笑靠在客人的懷裡？”
張崖點在雅間門上的神情一怔，很快便轉到張婉螢的臉上，也低頭思索著自己方才所見的何種景象。
“我曾問過她，為什麼摘星樓裡的姑娘們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
“琉煙，這些姑娘們在你這裡好像活得很開心。”
張婉螢挽著慕琉煙的胳膊笑道：“看著她們這麼高興的神情，我的心裡竟也挺開心的，這是為什麼？”
“因為她們在這裡活得有尊嚴有底氣，所以每日才能這麼高興，她們生動的話，我們看著也會舒心。”
慕琉煙看著摘星樓裡各司其職的姑娘們，帶著溫暖的笑意開口。
張婉螢“哦……”了一聲，也笑了：“原來是這樣。”
……
“因為姑娘們在摘星樓裡活得有尊嚴有底氣，所以她的摘星樓才能這麼繁華，與其說摘星樓是一個酒樓，不如說這是為庇護萬千女子而立的一處遮風擋雨之地。”
張婉螢的眼神柔和，她盯著自己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親，像她這樣心懷大愛的人，不會成為一個狹窄的惡人。”
雅間裡的薰香嫋嫋，暈染著雅間的所有寂靜。
張婉螢的話音落下之後，整個雅間便陷入了一陣沉默裡。
在那一刻，張崖於恍惚之間似乎隱隱約約的猜到了她想做什麼。
二皇子謝呈奕殘暴不仁，非社稷良主，而太子謝呈宴從小長於深宮，只知爭權奪利不擇手段，他們誰都看不到在世道之下百姓的艱難，尤其是在這世道之下平民女子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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