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我沒吃這些苦,又怎麼能有底氣來到你的面前呢?”
謝逐華被黑衣映襯下的容顏在御書房的燭火之下顯得凌厲,她垂下眼眸喝茶的一個瞬間裡,便讓謝凌絕從中看出了幾分王者之氣。
王者之氣就像是一個人的天賦,天賦是上天給予一個普通人的恩賜,可對於那個被恩賜的人來說,其中過程一定是十分痛苦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謝凌絕在御書房的燭火下看著自己的女兒,本是壯年的容顏上悄悄爬上了一些倦色,他注視著謝逐華,既驚訝於她本身的能力,又心疼於她這些年的所有經歷。
“逐華,明日父皇想讓你回到你本來就擁有的位置上,你……願意嗎?”
謝凌絕的手指放在了御用書案上,精心保養的手指即便己經進入壯年之期,依舊骨節分明,從他眉間的倦色裡不難看出他年輕時候的容顏定然也足以名動皇城。
“你想好了嗎?”
謝逐華放下茶盞,抬眉看向他慢悠悠的道:“這件事情所引起的風波定然不會小,對於朝中那些老臣家來說,皇室多了一個子嗣是莫大的好事,可同時我也是祝柳世家的威脅。”
“你是想將我推進風雨中心?”
謝逐華鮮少穿著黑色衣裙,因為她常年混跡商海,每日穿著的衣裙總是顯得清貴精緻,唯有每次要在黑夜行走的時候,她才會換上這一身黑色鎏金裙衫。
黑色鎏金色的裙衫在黑夜的燭火下,那些鎏金色的刺繡如同黑夜散落天上的星辰,一舉一動之間不僅顯得人矜貴沉穩,更帶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謝凌絕打量著自己面前坐著的這個女兒,他笑著的時候總是帶著縱容,所以他在同謝逐華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分外溫柔。
“父皇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恍惚之間像見到了你的母親,可是今日父皇再仔細看你卻忽然覺得,你同你母親除卻容貌,無一相同。”
謝凌絕從御用的桌案裡面走出來,他的手指背在身後,緩緩抬步向謝逐華走去:
“你母親的性子雖然堅韌,卻沒有你強硬,朕……昨晚躺下來的時候總是在想,倘若當年她能如你一樣厲害,恐怕也看不上我這個紈絝皇帝。”
“只可惜啊,歲月匆匆難再來。”
說到最後,謝凌絕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臉來卻帶著縱容的笑:“逐華,不管你想要什麼,父皇都會給你。”
謝凌絕的眼眸在這些年來,鮮少露出過這麼毫無防備的,慈愛到特殊的神情,在這個冷冰冰的皇宮,他從不敢輕易相信其他人,所以在這麼多年裡,他在孤軍奮戰。
同世家抗爭,同權力博弈。
他從一個只嚮往逍遙快活的閒散王爺,被迫成為被世家擺佈這麼多年的傀儡。
這麼多年來,謝凌絕被迫成為這個傀儡帝王,在多年之前他就該認命的,可偏偏他遇上了仿若命定的那個人。
那個人柔弱如一吹就會倒的蒲草,堅韌的如同紮根在石頭縫隙裡的青竹,她有自己的主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明白什麼是她唯一的底線。
倘若沒有腐敗貪財的父親,她本該也是世家之女。
秦素晚如同最髒汙的泥塵裡開出來的,最乾淨高雅的花,她和她的父親一點都不一樣,她的父親懦弱貪婪,她卻如青竹素雅,堅韌高潔。
奈何秦家當年獲罪,最高潔的花被迫再度落進了泥塵裡,可她從不自怨自艾,靠著自己的一雙手將臥床重病的母親贍養,再在幾年後為她養老送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