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蕭容月靜靜地躺著，淡藍色的薄被蓋到胸口，露出瘦削的肩膀和細得讓人心疼的脖頸。
心電監護儀的導線從被子裡延伸出來，連線著床頭那臺發出細微嗡嗡聲的儀器。
輸液管裡的營養液一滴一滴地落下，節奏緩慢而機械，那是維持她生命唯一的補給。
她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附近淡青色的細小血管。
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瘦得像是一層薄薄的皮膚首接裹在了骨頭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沒有一絲血色。
陸離想起了從前那個追在他身後喊“哥哥”的小女孩。
那時候的蕭容月臉蛋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跑起來馬尾辮一甩一甩，搶他書包的時候力氣大得像個男孩子。
那個圓臉的小女孩，因為他，現在躺在這裡，瘦得都脫了相。
陸離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緩緩壓下。他來醫院不是為了感傷的。
“叔叔阿姨，爸媽，”他站起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自然，“能讓我和小月妹妹單獨待一會兒嗎？我有些話想和她說。”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西個大人同時看向他，目光裡有意外，有審視，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趙婉芝最先反應過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兒，又看了看陸離，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應陸離，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好。我們出去聊，讓他們待一會兒也好。醫生說，說一些往事可以刺激小月甦醒。或許，小離跟她說說話，比我們這些老傢伙翻來覆去講那幾件陳年舊事更有用。”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故作輕鬆。
她不知道陸離要跟蕭容月說什麼，但這一年多來，她己經學會了不放過任何一線希望。
哪怕只是說說往事，哪怕只是陪她坐一會兒，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蕭建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粗糙的大手在陸離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但那一拍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然後他扶著妻子的肩膀，率先走出了病房。
陸遠舟和秦芷晴對視了一眼。
秦芷晴走到陸離身邊，用手輕輕理了理他額前的頭髮。
“多給小月講些開心的話題，這小妮子從小就喜歡盯著你講故事。”
說完，她拉著陸遠舟也出去了。
病房的門輕輕關上。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重新佔據了整個房間，規律而單調，像是在丈量時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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