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團長趕緊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臨屯公路的兩段路上，“各位看，中村到土戶莊，西嶺到窯門口，這兩處都是兩山夾一溝的地形，公路穿溝而過，兩邊坡陡林密，最適合打伏擊。我的意思是分兩段設伏，逐次吃掉鬼子。772團在中村段打頭，獨立團在西嶺段收尾，補充團在中間打援，旅部炮連加強給772團，保證一擊必殺。”
旅長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說話。這個方案中規中矩，是八路軍伏擊戰的常規路數，但不夠狠，也不夠快，更別說日軍隨時能呼叫空中支援。
他轉頭看向陳團長：“陳××，你說。”
陳團長“騰”地站起來，走到地圖另一側：“旅長，要我說，就玩票大的！772團、補充團各出一個營，阻擊北線日軍，不讓他們南下。剩下所有兵力，把鬼子圍在西嶺到窯門口一線。772團封頭，補充團堵尾，旅部炮連用彈幕把鬼子切成兩段，先讓獨立團吃掉一段，再三面合圍吃另一段，畢其功於一役！”
旅長摸了摸下巴。這個方案胃口大，風險也高。兩千多日軍還有山炮，真困獸猶鬥，傷亡小不了。而且包圍圈一旦有缺口，讓日軍衝出去就難辦了。更關鍵的是晉東南制空權在鬼子手裡，真招來轟炸機，包圍圈直接就炸爛了。
他搖搖頭，還是覺得不夠周全，又看向宋春生：“宋春生，你怎麼想？”
宋春生資歷淺，本來沒打算先開口，見旅長點將，才起身走到地圖前：“旅長，兩位團長的方案都有道理。我的想法是三段伏擊。前兩段就是兩位團長說的中村、西嶺兩點，不追求全殲，以重創殺傷有生力量為主，打疼他們，打慌他們。第三段放在張店到甄胡村這段路。”
他手指移到甄胡村的位置：“這裡一邊高坡、一邊緩坡，不是傳統的伏擊險要地。鬼子剛挨兩次伏擊，到了這種地形反而會放鬆警惕，覺得不會再捱打。咱們就在高坡集中全旅各口徑火炮，緩坡佈置重機槍陣地，前不封口、後不堵尾，再派兩支騎兵兜著打漏網的。這樣打，傷亡小，戰果也不會差。”
旅長眼睛亮了一下。這個方案層層遞進，還摸準了日軍的心理，比前兩個穩妥得多。但他總覺得，還差了點狠勁，差一口把鬼子吞掉的魄力。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牆邊小板凳上的宋衛國。這小子從開會到現在一直沒吭聲，低著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旅長開口道：“衛國，你小子向來主意多，也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宋衛國站起來敬了個禮，聲音清亮卻沉穩：“旅長，我的想法比較冒險，不如三位團長的穩妥。”
“少打馬虎眼，”旅長一揮手，“說！好不好，我心裡有數。”
宋衛國走到地圖前，手指直接點在甄胡村那段公路上：“旅長，各位團長，我的想法也是三段式攻擊。前兩次攻擊遲滯日軍行進速度，最後一次攻擊把日軍一口吃掉。”
屋裡靜了一瞬。
程團長皺起眉：“衛國，兩千多鬼子還有山炮，一口吃掉怕是不容易。”
宋衛國沒急著反駁，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先算時間。按鬼子南線的行進速度，最後這路今天下午或傍晚就能到庶紀村，跟北路兩路會合。到了那兒他們就會發現撲空，再加上內田、富田兩部失聯，這次掃蕩其實已經敗了。按鬼子的慣例，掃蕩失敗肯定原路返回，什麼時候走？多半是明天一早。”
他手指沿著公路從庶紀村劃到張店：“庶紀村到張店二十公里，正常行軍六到七個小時。張店是公路上的大據點，上次被我們獨立團端了，現在還沒重建，是空的。鬼子趕一天路，肯定要在張店宿營。甄胡村這段路，就是他們到張店的必經之路，也是最後一段。”
陳團長忍不住問：“就算鬼子走這兒，怎麼一次全殲？”
“用炸藥。”宋衛國語氣很肯定，“在甄胡村這段公路，佈置一條兩公里長的爆炸帶。先在中村、西嶺打兩仗，不用下死手，就是拖延時間，把鬼子到甄胡村的時間拖到天黑。等天黑透了，鬼子進了爆炸帶，咱們直接引爆，整條公路炸成火海，然後衝鋒清場。”
他頓了頓，一條條擺理由： “第一，張店沒駐軍，咱們在甄胡村佈置爆炸帶，不會暴露。 第二，前兩次伏擊只拖延時間，不用硬拼，傷亡小，也不會逼得鬼子叫飛機。第三，天黑視線差，鬼子尖兵很難發現路面異常，只要偽裝到位，肯定能騙過去。 第四，日軍兩千多人，加上騾馬、輜重、火炮，公路行軍佇列不會超過兩公里，爆炸帶剛好能全裝進去。第五，也是最關鍵的——獨立團這次繳了三百公斤TNT，再加配上一百多枚一五零迫擊炮彈、八二迫擊炮彈，旅部工兵連還有電起爆裝置。把這些全埋進去，做成兩公里長、爆炸範圍相互疊加的過量殺傷帶，只要鬼子進去，能活下來的絕對不超過一成，就算活下來也是重傷，沒戰鬥力。”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茶碗蓋的磕碰聲。旅長盯著地圖上甄胡村那段路，腦子裡飛速盤算。三百公斤TNT加一百多發炮彈，這要是炸響了，別說兩千人，三千人也得炸懵。傷亡小，戰果大，就是膽子太大了。
政委低聲道：“旅長，我覺得可行。鬼子連續挨兩次打，肯定急於趕去張店宿營，天黑趕路警惕性最低。”
參謀長也點頭：“爆炸帶佈置在公路上，不用跟鬼子硬拼，咱們傷亡會非常小。就是炸藥炮彈消耗有點大。”
“消耗大？值！”旅長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一下，“三百公斤TNT、一百多發炮彈，換兩千個鬼子的命，太值了！反正都是從鬼子手裡繳的，用他們的東西炸他們，沒什麼可惜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我決定，就按衛國的方案來！現在部署任務： 一、772團、補充團各出兩個營，程團長、陳團長統一指揮，在中村到土戶莊設伏，第一波阻擊，只許拖時間不許戀戰，打完就撤。二、獨立團出兩個營，宋春生指揮，在西嶺到窯門口設伏，第二波阻擊，同樣以拖延為主，見好就收。三、三個團各剩的一個營，加各團直屬隊、旅部直屬隊，我親自帶隊，去甄胡村佈置爆炸帶，準備總攻。四、旅部騎兵營全部出動，監視北線兩路日軍，敢南下就襲擾遲滯，必要時在屯留公路打援。 都明白沒有？”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