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炸在蘇言心底。
划算。
在他們的戰場邏輯裡，只要能殲滅敵軍，保全更多戰友。
犧牲少數人，哪怕少數人是自家長官，是友軍，是自己，都是絕對划算的買賣。
沒有個人生死，沒有私情羈絆，沒有愧疚惋惜，只有整場戰鬥的勝負得失。
旁邊一名年長的老兵看出了蘇言的震撼，上前一步，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解釋，道出了加里南武裝最殘酷悲壯的換命真相。
“連長，您不懂。”
“傭兵正規訓練，裝備精良，單兵極強。我們五個老兵，才能勉強纏住一個傭兵。”
“想要殺掉對方，必須有人牽制，有人犧牲。”
“這是我們十年血戰，練出來的唯一打法。”
“每一場戰鬥，都是換命。”
老兵的聲音沙啞沉重，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悲涼。
“剛剛如果不是您上前牽制，我和排長會自己衝上去纏住敵軍，讓隊友扔手雷。我們早就習慣了。”
“要麼我們死，要麼傭兵死。只要能殺光入侵者，誰犧牲，都一樣。”
字字樸實，字字沉重。
蘇言怔怔地看著眼前計程車兵，心底的怒火，徹底被徹骨的震撼取代。
他終於徹底讀懂了這群加里南新兵。
不是魯莽，不是愚蠢，不是冷血。
他們是被殖民壓迫，血腥屠戮，硬生生逼出來的死戰之師。
沒有精良裝備，沒有系統訓練，沒有戰術指導，沒有任何戰場優勢。
他們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性命。
在他們的信仰裡，戰爭沒有個人，沒有私情，只有家國與勝利。
為了勝利，可以犧牲自己，可以犧牲戰友，可以犧牲一切。
蘇言緩緩鬆開揪住衣領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心底長久以來的傲慢與輕視，徹底崩塌消散。
看著眼前這群眼神純粹，意志決絕計程車兵，第一次明白，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們。
清剿任務結束，隊伍返程歸營。
三百餘名新兵集合列隊，依舊保持著規整的行軍佇列，腳步沉穩，神色肅穆。
彷彿剛剛那場險些炸死連長的烏龍，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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