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行來,天空依然還是灰濛濛的,沿途一望無際全是龜裂的田地,枯死的禾苗倒伏在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眼看天色漸漸昏沉,陳家村隊伍在前頭尋了一處開闊地準備紮營。
十支小隊對於紮營早已是駕輕就熟,動作很快,一座堅實的車城便在這荒原上拔地而起。
炊煙裊裊升起,各小隊的村民都井然有序地忙碌開來。
負責警戒的漢子們手持刀棍,在車陣外圍來回巡視。
女人們則三三兩兩聚在火堆前,麻利地生火做飯。
現下各小隊都指派了專人來做飯,小隊人員一起吃用今日發放下來的糧食和清水。
錢老六家的胡大嫂利落地往火裡添了把柴,看著鍋裡翻滾的粟米粥,臉上笑開了花:這米可真香,比咱家之前被偷了的糧食都好。
她壓低聲音對大兒媳小胡氏說,又發了銀錢,咱們家足足七口人,七兩啊!就你公爹這手藝,一年到頭也掙不到七兩啊!等到了新地方,咱家起新屋、置田地都有指望了。
說著,她朝正在值守的兩個兒子望去,尋思著晚上定要囑咐這哥倆兒,往後多跟著青娘和大河兄弟學著點兒,也跟著得些好處。
看看老栓子家的小川,不就冒出頭來了,這一趟就得了五兩銀子,還分到了肉脯呢。
不遠處,趙曉棠家正忙著給家裡兩個小的盛飯。
她用今日分給孩子的白麵做了一瓦罐面片湯,二丫和鐵蛋吃得一臉滿足,眼睛亮晶晶的。
白日行路時,她的二丫、鐵蛋和隊裡的小孩,都能輪換著上車休息。
按照小隊重新分工安排,她家的板車也交由鄭老栓負責拉車了,她則和高小蘭走在車旁,負責輪流照看隊裡的孩童。
青嬸子還發了話,往後隊裡的女子也要跟著操練,就由她親自帶教。
看著孩子們吃飽後紅撲撲的小臉,她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徐大嫂何氏一邊喝著粥,一邊憂心忡忡地對兒子徐鐵柱嘮叨:你看那高陽鎮上都亂成什麼樣兒了,也不知你爹在杞縣怎麼樣了……你姐他們出來沒有……
族長家陳文元的媳婦孫氏,正高興的看著家裡的孩子,重新喝上了稀粥。
就連一向憊懶的陳癩子,也小心翼翼的拿著一碗白麵疙瘩湯,端給她老孃吃。
“娘,您嚐嚐,白麵的!熱乎著呢!”
看著老孃小口啜飲著麵湯,他那張慣常帶著無賴神色的臉上,竟透出幾分光彩。
娘,您瞧見了沒?跟著族裡走,準沒錯!”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話裡的興奮。
“我都跟隊長說妥了,明兒個您就坐到騾車上去,這獨輪車就交給隊裡的楊老漢照看。
兒子我也要拿起傢伙,跟著徐師傅好生操練,往後跟著隊長他們一道值守。”
他一邊說著,就不自覺地挺了挺瘦削的腰板。
想起往日那些翻牆頭、鑽狗洞,被人追得滿村跑的“本事”,他暗暗攥緊了拳頭:論跑跳躲閃,鄭小川那小子能比得過我?他都能行,我陳癩子也不差!
營地裡的氣氛難得的溫馨。雖然只是簡單的飯食,但在逃荒路上,能吃飽已是天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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