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的將領掃視過營地情狀,並未作停留,隨即一夾馬腹,帶著隊伍一路向北,疾馳而去,只留下漫天煙塵。
營地中一片寂靜,直到那隊人馬全部消失在暮色深處,眾人才彷彿鬆了口氣。
徐二哥來到徐青青身邊,低聲道:“小妹,看這方向和氣度,不像是尋常官兵。”
徐青青望著官兵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北邊……怕是又不平靜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營地中那些驚魂未定的面孔,尤其是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的孩子們,心中不由感慨。
一路行來,隊伍中這許多老弱婦孺,看似是拖累,但在某些時候,何嘗不是一層最好的保護?
正是這支雖青壯眾多,但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的隊伍,讓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帶著一股無法作偽的“良民”氣息,無形中消解了許多猜疑與麻煩,也獲得了些許同情與幫助。
夜色漸濃,篝火噼啪作響。徐青青安排好了守夜的人手,將思緒從北方的紛擾中收回。
眼下,帶著一大家子人平安抵達南方,才是最要緊的事。
第二日隊伍沿著官道又走了一天,太陽還未落山,隊伍抵達了路集鎮外。
遠遠望去,鎮子規模挺大,數座磚石壘砌的高大建築和規整的鎮門顯出其作為一方集鎮的底氣。
鎮門臨在官道一側,依稀可見鎮內街道上夥計們正在上門板,準備打烊,往來行人神色如常,並未見到有流民聚集的混亂景象。
“看著是個安穩地界。”村長陳明青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一絲寬慰,隨即吩咐道,“文元,你帶兩個人進鎮瞧瞧,看看情況,再問問前路,離宋城還有多遠。”
“哎!”陳文元應了一聲,點了兩個機靈的隊員,快步向鎮門走去。
隊伍則在鎮外尋了處平坦開闊地,開始埋鍋造飯,照料牲口。
營地內炊煙升起,與鎮內飄出的裊裊炊煙混在一處,竟有幾分難得的寧靜。
約莫半個時辰後,陳文元帶著人回來了,臉上神情輕鬆:“爹,徐先生,鎮上一切正常,也不見什麼流民。打聽清楚了,此地距宋州城還有五六十里路,中間還需經過一處店集鎮的地方。”
眾人聽聞距離不遠,心情都鬆快了些。
然而,就在陳文遠三人出鎮後,從鎮門內跟出一位穿著藏青色綢衫、管家模樣的人。
那人站在鎮門一邊的漢白玉石階上,目光謹慎地打量著這支停駐在鎮外的龐大隊伍。
視線依次看向那些排列齊整的車城,外圍值守的青壯,人數眾多但老幼婦孺也不少的營地,行動有序且分工明確的忙碌身影。
他約莫四十上下,此時面容悲慼還有些疲憊,腰間醒目地纏著條白色孝帶。
沉吟片刻,他便朝著隊伍走了過來,站在營地外圍,拱手一禮,請見掌事人。
村長聽到值守隊員來報,喊了徐青青一同出營地相見。
雙方各自見禮後,此人道明來意。
“在下是鎮西林府的管家,姓周。家中老太太前幾日壽終正寢,享年八十有三,本是喜喪。
我家老爺純孝,總覺得家裡人手單薄,送老太太最後一程的排場不夠,心中難安。
老太太生前是吃齋唸佛的善心人,最見不得人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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