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倏然一靜。
她們仍站著,陣未散,棍未松。不知是誰先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所有人對視之間,才察覺握棍的手仍在微微發抖,心頭湧起的,是滾燙的激動。
她們贏了!
這日傍晚,殘陽如血,將天邊雲絮染得一片悽豔。
隊伍拖著長長的影子,行至雙溝鎮地界。還未近前,一股破敗之氣便撲面而來。
比起尚有幾分人氣的馬坡店,此地更顯荒涼。昔日的夯土圍牆多處坍塌,豁口裸露著。牆頭上枯黃的雜草在晚風中瑟瑟抖動,更添蕭索。
鎮以“雙溝”為名,確非虛傳。兩條不知開鑿於何年的深闊古溝,一東一西,如同兩道巨大的傷疤,環繞護衛著鎮子。
只是如今很久都無雨水填補,溝底的水位很低,水面渾濁,漂浮著雜物。
幾座石橋孤零零地架在深溝之上,橋面石板歪斜,述說著往昔的交通地位,也顯露著今日的衰敗。
隊伍沿著貫穿鎮子的主道前行,蹄聲、車輪聲,在空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屋舍大多門窗緊閉,門板上落著厚厚的灰塵,有些甚至用木條釘死,了無生氣。
行人稀落,偶見一兩個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的身影,也是無精打采,目光與隊伍一觸即離,便慌忙躲開。
僅有寥寥兩三間鋪子貌似還開著門,厚重的門板只卸下一兩塊,留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鋪內昏暗,看不清陳設。
掌櫃的隱在門後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門外。見隊伍並無停留之意,那目光才稍稍鬆懈,卻依舊追隨著車馬,直到遠去。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腐敗混合的氣息。隊伍裡的狗娃子,忍不住好奇,朝路邊一條僻靜巷子裡張望了一眼,只見野草叢生,斷壁殘垣間似有黑影竄動,也不知是貓狗還是別的什麼。
嚇得他趕緊縮回頭,坐回車廂裡,拉著奶奶的手,好一會兒,亂跳的心才平復下來。
“這地方……死氣沉沉的。”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立刻被身旁的長輩低聲喝止。
出奇的是,雙溝鎮中並未見多少流民在此停留,整個鎮子的寂靜,不由讓人感覺心裡發慌。
陳家村隊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這座暮色中的荒鎮,只聽見車軸轆轆,牲口的響鼻聲。
直到將那片令人壓抑的頹敗甩在身後,重新踏上荒蕪的官道,眾人似乎才不約而同地,輕輕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天邊最後一絲餘暉也即將散去,隊伍一口氣奔離了雙溝鎮三四里,直到那莫名的心慌慢慢淡去,才在官道旁尋了一處背風的高地,紮營休息。
篝火很快燃起,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周圍的黑暗,映照著營地中眾人忙碌的身影。夜風掠過荒原,帶來一些涼意,也送來遠處隱約的窸窣聲響。
徐青青此刻正在營地內外巡視,她發覺今夜隊伍內的牲口,似乎都有些焦躁不安,蹄子不時刨著乾硬的地面,耳朵也警惕地轉動著。
自家的兩隻母雞卻格外安靜,互相擠著縮在雞籠的一角。
徐青青眉頭蹙起,她走到營地外圍,凝神細聽,超越常人的耳力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不屬於人類活動的聲音。
遠處黑暗中,某種利爪刮擦土地、夾雜著壓抑喘息和低沉嗚咽的動靜,正從四面八方隱隱傳來,帶著嗜血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