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跑著的孩子們望著那邊,漸漸也停了腳步,好奇地朝佇列看去。
有個小毛頭扯了扯他孃的衣角,小聲問:“娘,我以後也能去那個學堂嗎?”
他娘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他往身邊攏了攏。
這日天氣晴好。
趙知府帶著儀仗到了,也不耽擱,徑直到了牌坊前行禮如儀。
紅綢一角從牌坊頂上垂下來,趙知府站在正中,李晏和徐青青分列兩側。
差役們散到四周維持秩序,圍觀的鄉民漸漸安靜下來,連孩子們也不再跑了,被大人牽在手裡,仰著頭往這邊望。
趙知府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開場照例先說了些勉勵的話。
無非是“陳家灣民風淳厚、勤耕不輟,蒙聖上恩賜,立坊旌表,實至名歸”之類的官話。聲音不高,可一字一句都說得端肅沉穩。
他說一句,底下的人便靜靜地聽一句,滿場千百號人,連喘氣都放輕了。
老族長陳常福帶著族老們站在最前排,拄著柺杖,腰板卻挺得筆直。
聽著聽著,花白的鬍子微微顫動,眼眶裡漸漸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等府尊大人說完了,村民們和圍觀的人群才轟然叫起好來。
掌聲和喝彩聲混成一片,從牌坊腳下湧出去,一波推著一波,一路傳到村尾的曬穀場上。
接下來,紅綢一揭,石牌坊露出全貌。
“稼穡有功”四字御筆,遒勁有力,赫然在目。
日光照在明間橫額上,字跡泛著沉潤的華彩。其上石雕雙獅的眼睛,像是被這一揭點活了,熠熠生輝,直直地望向遠處。
人群裡靜了一瞬。
隨即,喝彩聲再次炸開,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伸長脖子去看那額枋上的大字,一個也不認識,便拿胳膊肘捅旁邊的人:“那上頭刻的啥字?是啥意思?”
旁邊的人也不認識,又扭頭去問後頭的。一傳二,二傳三,越傳越遠,越傳越糊塗。
最後還是在場邊維持秩序的差役看不過去,仰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一遍,又用大白話解釋了一通。
有人眯著眼睛想看清坊額上的浮雕,往前湊湊,左看右看,嘴裡嘖嘖有聲:“真好看啊,這雕的是個啥?”
有人退了幾步,仰著頭看整座牌坊,手搭在額前遮著日光,從底下的抱鼓石一路看到頂上的石獸,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幾個孩子從大人腿間鑽到最前面,仰著臉看了半晌。
其中一個指著柱身上的穀穗浮雕喊了一聲:“爹,你看那個,像不像咱家地裡的稻穗?”
他爹在人堆裡笑著罵了一句:“就你眼尖,快回來,別擠著。”
他縮縮脖子,又朝柱子上多看了一眼,才鑽回人群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