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一點五十，陸燃站在城南“老李燒烤”的招牌底下。
招牌歪了半邊，“燒”字的火字旁掉了，只剩個“堯”，看著像“老李堯烤”，透著一股隨時要倒閉的衰氣。
門臉不大，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飄出濃重的油煙味，混著羊肉羶氣和某種說不清的酸腐味。
陸燃深吸一口氣，抬腳進去。
店裡就兩桌客人。一桌是兩個工裝大漢，面前堆了三十來根鐵籤子，喝得臉紅脖子粗；另一桌是個戴耳機的小姑娘，面前一盤烤韭菜只動了兩口就擱那兒了，人低著頭刷手機。
收銀臺後面坐著個胖男人，光頭，脖子上掛條大金鍊子，看著像剛從隔壁洗浴中心出來的。
見陸燃進門，光頭男一咧嘴：“帥哥幾位？”
“一位。”
“裡頭坐裡頭坐，咱家羊肉現串的，新鮮！”
陸燃坐下，掃了眼選單。價格倒是便宜，羊肉串三塊一串，素菜一塊，在這年頭算良心價了。
但他沒忘自己來幹嘛的。
他是來送死的。
不對，是來續命的。
點完單，陸燃等了一會兒，一個穿拖鞋的後生端了個鐵盤上來。羊肉串冒著熱氣，孜然辣椒麵撒得挺厚，賣相看著還湊合。
陸燃拿起一串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後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羊肉是酸的。
不是輕微的酸，是那種擱了三天以上、在冰箱和室溫之間反覆橫跳過的酸。孜然和辣椒根本蓋不住，一股腐敗的甜腥首沖天靈蓋。
陸燃忍著噁心咬了一口。
那肉質鬆散得像豆腐渣，完全沒有羊肉該有的紋理，嚼了兩下，嘴裡全是詭異的酸味和化學新增劑的味道。
他放下串，扭頭看向後廚方向。
門簾後面隱隱傳來說話聲，他豎起耳朵聽了一耳朵——
“......那批肉再不處理就真臭了，多放點嫩肉粉和羊肉精，誰能吃出來？”
“老闆說了，這周用完，下週進新貨。”
“那昨天的雞翅呢？”
“洗洗再醃一遍。”
陸燃默默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打字。
他站起身，假裝去衛生間，路過那扇半掩的門簾時，悄悄往裡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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