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是一片火的海洋。
莫凡踏進去的第一步,滾燙的熱浪就幾乎把他掀翻。這裡沒有地面,只有一片望不到邊的、翻滾著的岩漿,暗紅的火舌自岩漿裡竄起數丈高,空氣被烤得扭曲。
零星的黑色礁石,散落在岩漿之上,是唯一能落腳的地方。礁石之間,距離遠得需要奮力跳躍。
而在岩漿之下,有東西在遊動。
莫凡剛落上第一塊礁石,岩漿裡就猛地竄出一條通體赤紅、由火焰凝成的巨蟒,朝他一口咬來。他堪堪側身避過,那火蟒的獠牙擦著他的手臂劃過,雖未咬中,那高溫也瞬間燎起了他的衣袖。
好燙。莫凡甩滅火,倒吸一口冷氣。
這一層,不比前三層。前三層考的是心智、是搏殺、是心魔,這一層,考的是最純粹的——熬。
熬這灼骨的高溫,熬這防不勝防的火蟒,熬著一塊礁石一塊礁石地,往對岸挪。
莫凡試著凝出黑刃去斬火蟒,卻發現那火蟒被斬斷後,頃刻間又從岩漿裡重新凝聚。這東西根本殺不死,它就是這片火海本身。
殺不死,就只能躲,只能熬。
他開始了這一層最漫長的煎熬。
從一塊礁石,跳到下一塊。每一跳,都要精準地避開岩漿裡竄起的火蟒。落腳的礁石被岩漿烤得滾燙,站久了鞋底都要融化,他必須不停地動。高溫灼烤著他的皮膚,讓他每一刻都口乾舌燥、頭暈目眩。
他不知道自己跳了多少塊礁石,也不知道這片火海到底有多寬。他只知道,一旦停下,一旦力竭跌進岩漿,就是死。
支撐他的,依舊是那兩個字——娘,和家。
然而,就在這最純粹的煎熬裡,莫凡漸漸發現了一件奇事。
這灼骨的高溫,起先讓他痛苦不堪。可隨著他一層層地熬下去,他體內那團在鏡獄中被他馴服的黑色靈力,竟像是被這火海喚醒了什麼,開始隱隱地躁動、共鳴。
那不是排斥的躁動,是渴望的躁動。
莫凡福至心靈,停在一塊礁石上,盤膝坐下,不再急著趕路。他閉上眼,試著不去抵抗那侵入體內的高溫,而是像在鏡獄裡接納心魔那樣,把這天地間的火,一絲一絲地,引入體內,與那團黑色靈力相融。
劇痛。
那是比血蛭噬骨、比鏡獄撕心更甚的劇痛。天地之火與災厄之力在他體內碰撞、交融,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從內裡燒穿。莫凡死死咬住牙,一聲不吭,任由那兩股力量在體內廝殺、糾纏。
不知過了多久——
當岩漿裡第無數條火蟒竄起,朝盤坐的莫凡咬來時,莫凡驟然睜開了眼。
他沒有躲,只是抬起一隻手,平平地朝那火蟒一按。
火蟒在觸到他手掌的剎那,竟像見了主人一般,溫順地散作漫天火星,融入了他的掌心。
莫凡站起身。
他周身那團黑色靈力,此刻不再是純粹的黑,而是黑中透著一縷暗紅,像燃燒的墨。他抬手,岩漿裡的火蟒不再攻擊他,反而隨著他的意念,乖順地遊動、盤旋。
他懂了。這第四層的,熬的從來不是讓你逃出去,而是讓你在這極致的煎熬裡,把天地之火,煉成自己的力量。
“災厄……吞噬萬物。”莫凡看著掌中那團黑紅交融的力量,輕聲道,“連火,也能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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