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凡踏入第七層的那一刻，雪山腳下，來了一隊人。
那是一隊約莫二十人的隊伍，馬匹不多，大部分人靠步行。他們頂著風雪，沿著一條極難辨認的山路往上攀爬，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堅定。
隊伍最前方，是一個身穿藏青色棉袍的中年女人。她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面容端莊，眉目間與白凝雪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威嚴。
她便是白凝雪的母親——白家主母。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貼身的侍女，以及白家最精銳的六名護衛。這八個人，是她這次秘密出行能帶出的全部人手。其餘的人，都留在白家本部，明面上是為了應對莫家的動靜，實際上，是她給自己留的後手。
她不能把白家搬空。這一趟出來，本就是瞞著族中大多數人秘密進行的。
主母，前面就是斷崖了。一個護衛指著前方，“再往上，雪路極難走，馬匹上不去。”
白家主母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護衛，自己徒步往上走。她的步伐穩健，看不出絲毫疲態。
可她的心，卻一刻都無法平靜。
二十年。
二十年前，她親手把這個女兒送走，送到這座雪山上來。二十年來，她只在白欣彩的密報裡知道女兒的訊息——雪兒長高了，雪兒會走路了，雪兒開始學認字了，雪兒覺醒了災厄血脈。
每一條訊息，都讓她夜裡睡不著覺。
她知道這個女兒有多危險。災厄之子，生來便被世人恐懼。白家為這個女兒準備了十五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她平安渡過成人禮，從此有自保之力。
可她也知道，這個女兒有多想見她。
每一條密報裡，白欣彩都會附上一句雪兒的話。“娘什麼時候來？”“娘還記得雪兒長什麼樣嗎？”“雪兒想娘。”
每一條，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如今，她終於來了。
又往上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風雪中，終於出現了一座隱蔽的山洞入口。白家主母的腳步微微加快，卻在洞口前停住了。
她忽然有些怕。
怕什麼？怕女兒不認識她了？怕女兒怨她這二十年的缺席？還是怕——怕自己已經不是女兒記憶中那個能給她一切答案的母親？
就在這時，洞口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少女從裡面衝出來。
白髮如雪，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一雙眼睛卻亮得像映著星子。她穿著白家的貂皮大衣，腳上是一雙繡著暗紋的靴子，整個人裹得像一隻毛茸茸的小獸。
可她跑得飛快。
她跑到洞口，看見了站在雪地裡的那個女人。
兩個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視了很久。
然後，白凝雪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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