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那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廣場上每個人的心口。起鬨聲一點點矮下去,可矮下去的地方,騰起的是另一種更濃的東西——恐慌。
人一旦被戳破了心裡那點不敢說的怕,是會惱羞成怒的。
“妖女惑眾!”一個監刑的頭目厲聲喝道,“她是災厄之女,她說的話都是禍亂人心的邪咒!兵卒,拿下她!那邊的火,給我點!”
兩件事同時發生。
城牆上的兵卒挺著長槍朝白凝雪逼近；刑臺下,那個舉火把的劊子手回過神,狠狠一咬牙,把火把往乾柴堆裡一插。
火,轟地一下竄了起來。
“不——”
這一聲嘶吼不是從臺上來的,是從人群裡。
莫青動了。
他這兩天算盡了每一種可能,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救不了。可算盡了理智,算不盡的是血。當那火苗真的舔上妹妹腳邊的柴堆時,他腦子裡那根一直死死繃著的弦,斷了。
他沒有喊冤,也沒有報出身份——那些都會害死清夢、害死一城人。他只是像一頭突然發瘋的野獸,把帽子一甩,從人群裡直直衝了出去。
“攔住他!”
幾個兵卒撲上來。莫青是莫幽城的城主,一身武藝壓了多年,此刻不要命地放出來,竟無人能擋。他一肘撞飛一個,一腳踹翻一個,肩膀硬生生受了一記槍刺,鮮血透出粗布,他卻像不知道疼,只管往刑臺上衝。
“爹!”莫耀在後面嘶聲大喊,也要跟上去。
“別過來!”莫青頭也不回地吼,“你給我活著!”
這三個字,是命令,也是託付。莫耀被這一吼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背影撞進火光裡。
莫青衝上刑臺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柴堆半腰。莫清夢被綁在木樁上,濃煙嗆得她劇烈地咳,眼睛卻在看見哥哥的那一刻,驟然睜大。
“哥!你瘋了!你走!”她聲嘶力竭,“你一動手,莫幽城就完了!你走啊——”
莫青沒有一個字廢話。他抽出腰間藏著的短刀,一刀斬斷綁著妹妹的繩索,反手把她整個人往肩上一扛。火舌捲上他的褲腿,他悶哼一聲,踩著還沒燒透的柴堆,硬生生從火裡蹚了出去。
刑臺四周,兵卒圍了上來,長槍如林。
莫青把妹妹護在身後,自己擋在前面。他左肩的槍傷還在淌血,褲腿燒得焦黑,喘著粗氣,卻把短刀橫在身前。
這是一個必死的局。他衝進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救得了清夢一時,救不了兩個人從千軍萬馬裡活著出去。
可他不後悔。
“清夢,”他背對著妹妹,聲音低而穩,“對不住。哥沒本事,只能陪你到這兒了。”
莫清夢的眼淚砸在他被燒焦的後背上:“哥,你不該來的……你不該來的……”
兵卒的包圍圈一寸寸收緊。莫青握緊了短刀,做好了最後拼殺的準備——
就在這時,天色暗了一瞬。
不是雲。是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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