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兩截,三截。每一截都朝那道雪的味道的方向去。去的時候,它把那根溼繩子從中間咬住了——不是咬斷,是含住。含在嘴裡,像含著一根剛生下來的臍帶。
臍帶那頭,是種子。
種子在營地中央的老槐樹底下。它出土的那一刻,地面裂了一條縫。縫不大,只有手指那麼寬。可就是從這條縫裡,三界的根氣往外冒出來,冒得像一口剛挖開的井,井裡的水往上湧,湧到地面上,湧到老槐樹根底下。
老槐樹接住了那口井。
它的樹根往下走,走到那口井邊上,伸進去。伸進去的那一刻,整棵樹都亮了。亮得不是那層光,是樹本身在發光——從樹心裡面發出來的,發得像一盞被點了一千年的燈終於被人擦亮了。
燈亮了,根就透了。
根從人界透過去,透到鬼獄,透到第十九層。透到那根正在往上的根上。兩根根在溼繩子那頭碰上了。
碰上的時候,莫凡感覺到了——
那股力不是在選。它是在接。
接那根從人界長過來的根。
兩根根在溼繩子上碰了一下,碰完了,沒分開。它們絞在一起,絞得像兩根被擰成一股的麻繩。麻繩擰緊了,從縫口垂下去,垂到那道黑暗裡。
垂下去的那一刻,黑暗裡有一個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翻身,是——笑。
不是人的那種笑,是一種震動。震動從縫底下傳上來,傳到那根溼繩子上,傳到絞在一起的根上,傳到莫凡的骨頭上。骨頭被那股震動敲了一下,敲得他整個人都從地上彈了起來。
彈起來的時候,莫青手裡的鍋差點翻了。
它笑了?
莫凡沒回答。他把根意探到那道震動的源頭,探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道力在往回拉。
不是往外頂的拉,是——它把那根從人界長過來的根,往自己那邊拉。拉著拉著,那根溼繩子被它拉得繃直了。
繃直的那一刻,縫又張開了更粗的一條口。
這回不是頭髮絲了,是——
一根手指那麼寬。
莫凡看見了。看見了那道封了三百年的縫,第一次張開了足夠讓一個念頭鑽過去的寬度。寬度裡透出來的不是黑,是——灰。灰得像一個人的影子在黃昏裡拖了很多年,拖到影子比人還老了。
影子從縫裡伸出來,伸到那根溼繩子上。
伸到那根絞在一起的根上。伸過去,不是摸,是——撫摸。像一個人摸一件很久沒見的東西,摸得手指都在發顫。
顫完,那根根又往上長了一截。
長得那道雪的味道,變得比剛才更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