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口的夜，比往年都長。
莫元明盤膝坐在門前，感知鋪在門後的黑暗裡，一動不動。莫河在不遠處來回踱，刀始終在手；老僕立在風口，渾濁的眼望著那片已經淡下去的黑紅天，手指蜷著，呼吸壓得很低。
莫清夢靠著石壁坐了，莫耀守在她身前，莫清雅枕著哥哥的腿，睡著了。
他進去了多久了？莫耀小聲問。
莫清夢抬頭，看了眼裂隙外的天色。“不久。門後沒有日夜。”
莫元明忽然睜開眼。“它們在動。”
莫河停住腳步。“誰？”
門後。莫元明的感知裡，那三道年輕的身影正和一片浮動的網對峙，萬鬼。還有那個蚩家的小子。他頓了頓，“莫凡的力，穩。白家丫頭的厄火，在門後……比在人界亮。”
莫清夢的眼睫顫了顫。“雪兒她……”
她沒事。莫元明說，這話說得生硬，卻沒撒謊，“厄之力認得那地方。她比我們誰都該去。”
老僕在這時，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莫元明瞥他。“你又看天。”
老僕垂眼。老奴只是覺得，那片光淡得不對。歸墟之眼若真開，光該越來越盛，不該退。他頓了頓，像是猶豫，又像是試探，“家主，門後若真把萬鬼收了，這光……會不會就滅了？”
莫元明眯眼。“你倒是比莫河懂行。”
老僕彎了彎腰，沒接。可他蜷著的手指，這回鬆了——像是某種一直懸著的東西，落了地。又像是，他等的那個結果，正朝著他不想看的方向走。
莫清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活了三十五年，在莫家本部熬過最冷的那些年，認人的眼神不會錯。這老僕的慌，不是下人的慌，是知道得太多的慌。
莫河。她輕聲叫。
莫河看過來。
“你當年押我出莫家本部，走的是哪道門？”
莫河一愣。“西角小門，夫人。怎麼——”
莫清夢用下巴點了點老僕，“十年前就該’死’在白家老宅。可他現在，站在莫元明身邊，化神境，認得歸墟之眼，認得蚩小玖的禁書。”
莫河的手，無聲地按上了刀。
老僕似乎察覺了什麼，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裡，對著莫清夢的視線，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夫人好眼力。他說，聲音還是低，卻不再藏著，“老奴是死過。可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自己活著是要等什麼。”
裂隙深處，鬼門又撞了一下。這回的響，比前兩回都重，像門後有東西，正被一股力，從裡面，往外推。
莫元明猛地起身，化神境的修為全開，銀鎖在胸前撞出一聲脆響。他盯著那道門，眼底二十年的冰，碎成了渣。
莫凡。他低聲，像在和門後的人說話，“你要出來，就快點。”
門後，黑紅的力、銀灰的力、白袍的厄火，正絞成一股，朝那道將裂的門，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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