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離開鬼獄出口,往南走。
腳下是七年沒踩過的人界土地。雪化成了泥,泥里長著草,草被風壓得很低。他走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習慣平地了——鬼獄裡全是向上爬的臺階,人界卻是一坦到頭的路,反而讓他腳步發飄。
他停下,低頭看自己的手。十三歲的手,指節比同齡人粗,掌心裡有一層薄繭,是握鬼獄劍握出來的。可鬼獄劍已經不在他手裡了。他出獄的時候,劍化成了紋,順著骨肉爬上脖頸,黑紅兩色,像活的。
他把手揣回袖子,繼續走。
南方有雪山的氣息。他在鬼獄裡就聞見過,隔著十八層的石門,雪的味道總在第七層之後飄進來。那時他以為是幻覺,現在才知道,那是白凝雪。
命格相鏡。他娘在信裡提過這個詞,那時他還不懂。現在他每往南走一步,胸口那團災厄核心就輕輕跳一下,像有人在對面敲他的骨頭。
他走得很快。莫元明說刑堂已經派下去了,約十天到雪山。他得趕在那之前到。
天快黑時,他在一道山樑下歇腳。剛坐下來,草叢裡有了動靜。
三個人從梁後繞出來,一身莫家刑堂的皂衣,腰間掛著鎖靈繩。領頭的那個看見他,先是一愣——一個十三歲的灰髮小子,蹲在路邊,不像逃犯,倒像迷路的村童。
小子,領頭的上前,“看見有人往這邊走沒有?災厄之子,黑頭髮,約這麼高——”
他比了個比莫凡還高的手勢。
莫凡沒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沾著鬼獄帶出來的黑泥。
沒看見。他說。
領頭的不信。他走近兩步,鎖靈繩在手裡轉了一圈:“你從哪來?”
裡面。莫凡抬眼,朝身後的山樑偏了偏頭。
領頭的不知道是鬼獄。他只當這小子是山裡獵戶的孩子,嘴硬。
搜他身。他朝身後兩人一擺手。
那兩人剛要上手,莫凡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可那兩人同時頓住了。不是被誰按住,是空氣忽然重了。脖頸上那兩道黑紅紋路浮起來,像兩條醒了的蛇,順著下頜爬到顴骨。
領頭的不認識這紋路,可他認得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力——是化神境之下絕不會有的東西。
你……他嚥了口唾沫。
莫凡往前一步。災厄之力沒有外放,只是立在那裡,像一塊燒了七天七夜的石頭,涼著,卻燙。
我是莫凡。他說。
三個人的臉,同一刻白了。
莫家刑堂追了二十年的災厄之子,就站在他們面前,十三歲,灰髮,脖子上爬著黑紅的紋。
領頭的不知該跪還是該逃。他張了張嘴,鎖靈繩從手裡滑下去,落在泥裡。
你們要去雪山。莫凡說,“抓我娘,抓白凝雪。”
家主……家主有令……領頭的聲音抖了。
”。爹我是明元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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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一快再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