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到雪山腳下,是第四天傍晚。
他站在山腳往上看,雪線在暮色裡泛著冷藍的光。那股敲他骨頭的氣息,越近越清晰——雪山頂端,有人在練一種和他同源反走的力。厄。白凝雪。
他胸口災厄核心跳得厲害,像兩頭被拴在同一條繩上的獸,隔著幾百里互相嗅。
他沒往山上走。
不是不想。是他在山腳聞到了另一股味道——皂衣的汗味,鎖靈繩的銅腥,還有莫家刑堂特有的、用硃砂泡過的符紙氣。那股味道從山脊另一側飄來,比他早到半日。
刑堂的人,已經到了。
莫凡繞到山脊背面,趴在一塊風化的岩石後往下看。山坳裡扎著營,七頂帳,帳外掛著火把。他數了數,二十三人,比他遇上的那三個多了一倍不止。領頭的是個矮壯的中年人,左臉一道舊疤——和莫元明提過的刑堂左判對得上。
莫河。
莫凡記起了那個名字。莫元明說他派了刑堂下去,卻沒說帶隊的竟是莫河本人。
他貼著巖壁滑下去,繞到營後。風大,帳裡的人聽不見雪地裡的腳步。他摸到最邊上一頂空帳,掀簾鑽進去,從裡頭縫隙往外看。
莫河正對著地圖罵人。
家主說留活口,可沒說讓那小子跑了。莫河用指節敲著圖,“雪山這頭有白家的巢,逮住那兩個災厄之子,莫家的臉面就回來了。”
左判,一個年輕子弟湊上來,“探子說山上有內應,新路開著,咱們從新路進,一夜就能摸到洞口。”
莫河冷笑:“內應?白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二十年了還這麼賤。”
莫凡的手指攥緊了。內應。白硯。莫元明說過刑堂追的是他娘和白凝雪,可沒說雪山裡還有個白家自己人引路。
他腦子裡閃過莫清夢在雪山的臉——蒼老了七年,等了他七年。還有白凝雪,那個在鬼獄裡隔著十八層都能聞見的名字。
這兩人,現在都在山上。而山下一個白硯開著門,二十三個刑堂的人正要摸進去。
莫凡把帳簾掀開一條縫,雪風灌進來,凍得他眼睫一顫。
他沒立刻動。他盤算了一息——衝進去,二十三人,他能贏,可動靜一大,山上的人就知道了。山上那個內應若趁機發難,他娘和白凝雪反而危險。
他得把刑堂擋在山外,還得讓山上的人不知道山下打過一場。
莫凡從帳裡退出來,繞到營側的水源。刑堂在雪山下取不到活水,必然有人來溪邊打水。他蹲在溪邊石頭後,等了約摸半個時辰,果然一個年輕子弟提著木桶來了。
水桶剛進水,莫凡的手從背後扣住了他的嘴。
別喊。莫凡貼著他耳朵,“我叫莫凡。”
那子弟的桶地掉進溪裡。
莫凡沒殺他。他把手上的黑紅紋路亮了一瞬,那子弟就軟了——不是嚇的,是災厄之力壓得他膝頭髮軟。
回去告訴莫河,莫凡說,“雪山我守著。你們再往前一步,我拆了這二十三頂帳。”
他把那子弟放開。子弟連滾帶爬跑回營,木桶漂在溪裡,轉了兩圈,沉了。
莫凡在溪邊坐到後半夜。風把雪吹進領口,他不動。他守著這條溪,守著溪那頭的二十三頂帳,守著帳後面幾百里外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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