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感知到雪兒的禮，要成了。
命格相鏡那頭的叩擊，從連續的沉漲，慢慢落回了一下一下——不是弱了，是定了。像一口撞響的鐘，餘音落定，鐘身不再晃。她把厄火馴住了。
他腳下的屏障，也隨之又厚了一層。黑紅的光映著對岸莫河的臉，把那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莫河沒再攻。他站在溪心，刀還舉著，卻像被那道牆釘在了原地。他看見莫凡瞳裡那點溫白的光——和家主提過的、鬼門那頭的東西一個樣。他忽然懂了，這小子擋的不是刑堂，是整座山的重量。
公子。莫河又喊了一聲，比上回自然了些，“家主令，活捉。你讓開半步，我當沒見著你。你娘在那頭，你姨母在那頭，你犯不著為白家的丫頭，擋莫家的刀。”
莫凡笑了。
我擋的從來不是白家的丫頭。他說，“我擋的，是你們誰都不該碰的人。”
莫河的手按在刀上，指節發白。他想起家主腰間那枚銀鎖——二十年沒送出去，如今貼著胸口。家主自己都說不清，那鎖是給誰的。可莫河看得清：眼前這小子黑紅的紋，和年輕時的家主，眉眼是一個模子。
就在這時，命格的繩，又繃了一下。
白硯動了。不是推門——是繞。新路口那扇封死的石門進不去，他就往側面的石縫摸，想從縫裡探進一隻手，哪怕只摸到那丫頭的一片衣角，也算沾了厄之子的氣，回頭好跟莫家交代。
莫凡閉了下眼。
他不能離溪。他一離，莫河就過。可白硯要是真從縫裡摸進去——
他把手從屏障上抬起來一瞬，分出一縷更細的災厄之力，不是順繩去雪兒，是順繩去那個摸近她的人。
那縷力極輕，極冷，像一根看不見的針，順著命格的繩，扎進白硯摸向石縫的指尖。
新路口，白硯的手猛地一縮。
不是疼。是空。他手指頭忽然像被抽走了骨血，軟得使不上力。他到了——幾百里外，那個守在溪邊的小子，隔著命格的繩，隔空捏了他一下。
……這小子。白硯盯著自己發麻的指尖，臉沉下來，“人不在山，手伸到山裡來了。”
他沒敢再探。可他也沒退。他縮回石後，把那枚銅釦攥得更緊。
莫河在對岸，看見莫凡瞳裡的溫白光偏了一下，又落回屏障上。他猜到了——那小子分了神，去管山上的事了。
刀，在莫河掌心裡，往前送了半寸。
只半寸。就停了。
他想起家主那句，想起銀鎖貼胸的燙，想起鬼門那頭，這小子掌心貼上來時，那點溫白的光。他喉嚨發乾，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生出一個念頭：若家主真下令殺他，自己，下不下得去手。
他把手，收了回來。
今日先這樣。莫河對親信擺了下頭，“紮營，等家主令。”
他望著溪裡那個黑紅的身影，心裡那點蚩小玖血脈的老說辭，裂了條縫。
山那頭，雪兒的禮，定了。
